太陽升至中天時,軍醫的驚叫刺破營地。立淵斜靠在斷岩上,染血的陌刀仍握在手中,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著青白。他鎖骨處的傷口已發黑潰爛,肋下的舊傷更是血肉模糊,浸透火油的布條黏在傷口處,扯下時帶下大片皮肉。
"殿下!"朝露撲過去按住他不斷滲血的傷口,卻見立淵忽然笑出聲來。他望著天際盤旋的寒鴉,血沫順著嘴角滑落:"夏國…夏國精銳…不過如此!"話音未落,便重重栽倒在泥水裡,染血的黑發散開,宛如潑在地上的墨。
山穀裡,士兵們正在收攏戰死同伴的遺體。斷槍、殘劍與破碎的軍旗被堆成小山,潯州軍的戰甲在秋光下泛著冷光。遠處望雲山的山影漸漸模糊,夏軍撤退的方向,揚起的塵土正被風吹散。
秋日晨霧未散,錦都太子府議事廳的香爐裡青煙嫋嫋。明瑞攥著密報的指節嘎嘎作響,紙上“望雲山慘敗”五字被冷汗浸得發皺。賢王帳下三萬精銳竟隻剩萬餘殘兵,更令他脊背發涼的是——敵軍主將赫然是本該困守餘州的吳國太子立淵。
“陳遠那廝分明說立淵被劉建德纏在餘州!”明瑞猛地踹翻腳邊矮凳,鎏金硯台砸在青磚上迸出墨花,“三日前的密信還在案頭,難道千裡奔襲是插上翅膀來的?”
“殿下且息怒。”太傅扶著象牙笏板上前,袍角掃過滿地狼藉,“那太子是吳國秦王之子,用兵詭譎難測。若他假意與劉建德周旋,暗中調潯州軍突襲望雲山……”
“夠了!”明瑞抽出腰間佩劍,劍鋒抵住燭台,“我定要斬了陳遠狗頭,這等誤國奸細留之何用!”
廳中眾臣齊刷刷跪倒,大學士膝行兩步:“殿下三思!立淵既已騰出手,不日必回師收拾劉建德。陳遠若死,我等再難知曉餘州虛實。”
明瑞的劍尖在燭火上晃了晃,終是重重插回劍鞘。恰在此時,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回廊:“太子殿下——陛下宣召!”
錦都宮闕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明瑞踩著潮濕的漢白玉台階疾行,蟒袍下擺掃過丹墀上的青苔。殿內,夏皇將奏報狠狠砸在他腳邊,龍涎香混著帝王的怒喝撲麵而來:“你叔叔鎮守南疆多年,那三萬兒郎是朕攢了十年的家底!如今隻剩這點殘兵,叫朕拿什麼守國門?”
明瑞伏地叩首,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夏皇的怒火燃燒了半個時辰,明瑞跪在地上不敢吭聲,冷汗早就浸濕了衣袖。
夏皇的玉靴碾過他的手背,金鑲玉的腰帶扣硌得生疼:“你現在立刻去驛館會韓王。望雲山這一戰,朕的臉麵都被你丟儘了!”
殿外秋風卷著枯葉撲進殿門,明瑞起身時,瞥見龍書案上半盞冷透的參茶,茶葉在杯底沉沉浮浮,倒像是他此刻翻湧的心思。
洋州城的晨霧裡飄著焦糊味,立渙世子踩著滿地碎磚查看城牆。斷木堆裡露出半截繡著盧家紋章的殘旗,被夜露浸得沉甸甸的。楚王裹著新換的錦袍,正指揮民夫搬運屍體,忽聽得馬蹄聲由遠及近——韋睿將軍的令旗已在朝陽下展開。
"王爺、世子,末將告辭。"韋睿抱拳行禮,身後波州軍甲胄鋥亮,"劉建德後路空虛,奉太子之命立刻北上救援餘州。"
立渙揮了揮沾著灰燼的袖袍:"去吧,留些工匠幫著修城。"他望著城外蜿蜒的隊伍,突然想起崔哲,"崔哲那邊可有消息?"
"盧家軍殘部退守城西山地。"楚王將一塊燒焦的令牌丟進火盆,"崔將軍已布下天羅地網,倒是靈兒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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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快馬自西北方向疾馳而來。斥候翻身下馬,帶起的風卷著血腥氣:"報!望仙穀大捷!呂驍授首,盧二爺被俘!"
此時的望仙穀還浸在晨露裡,靈兒的刀上血珠未乾。呂驍的屍體倒在碎石堆中,瞪大的雙眼還望著穀口方向——那裡,三千潯州軍正將盧家殘軍逼入絕境。可安踩著屍體走來,手裡拎著盧二爺的舊帽:"這老狐狸想扮作夥夫逃走,被兄弟們從人群裡揪出來了。"
靈兒用呂驍的衣袍擦淨刀鋒,想起南溪穀外陳顯章老將軍戰死的模樣。她將染血的令牌揣進懷裡,望著押解盧二爺的隊伍:"送回全州,讓太子殿下親審。"
與此同時,南溪穀的湘州軍營地,貞孝太子妃正將令牌遞給副將。營外戰馬嘶鳴,五千湘州軍已列隊完畢。"你帶人馬回湘州城,配合韋將軍。"她翻身上馬,黑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我去全州。"
副將望著她單騎遠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昨夜傳來消息,太子立淵在戰事中重傷,此刻正臥床不起。貞孝的馬踏碎晨霧,馬蹄聲驚起林間飛鳥,朝著全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得知外孫太子立淵與夏國三萬精銳在望雲山鏖戰到天明,全州王不免心疼。當年夏國明氏三兄弟攻全州時,就屬明驍承最為凶悍,他當年也吃了不少苦頭,昨夜他的外孫獨自麵對他時竟不落下風。
太子合眼前,讓王鎮山留下駐守望雲山,以防夏國人再次攻擊。王鎮山將殘餘的潯州軍和他帶來的西州軍整合,人數竟也是萬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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