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中心的訓練館在清晨六點空無一人。羅德曼推開門時，地板上還殘留著昨晚清潔工打蠟留下的檸檬味。他脫下外套，露出左臂上新添的紋身——一個粗糙的高爾夫球圖案，下麵寫著"par5"，這是昨天從高爾夫球場直接去的紋身店。
籃球在空曠的球館裡回響著單調的拍擊聲。羅德曼嘗試用喬丹教的姿勢投籃，但球總是偏出。係統休眠後，那些精確到毫米的肌肉記憶似乎也跟著消失了。
"手腕再抬高半英寸。"
菲爾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他穿著罕見的運動服，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和一本破舊的筆記本。
"你來得太早了。"羅德曼接過咖啡，燙得舌尖發麻。
菲爾坐在場邊的折疊椅上，翻開筆記本："喬丹告訴我你們的高爾夫約會很愉快。"
"他用了"約會"這個詞？"
"原話是"浪費了四小時教狒狒揮杆"。"菲爾抿了口咖啡，"但他說你三百碼外擊中了啤酒罐。"
羅德曼的投籃再次偏出。球滾到菲爾腳邊，禪師彎腰撿起時，筆記本裡滑落幾張照片——全是羅德曼在不同比賽中搶籃板的瞬間，每張背麵都寫著日期和對位球員的名字。
"你的私人收藏？"羅德曼挑眉。
"芝加哥的戰術手冊。"菲爾把照片排在地板上，形成奇怪的陣型，"知道為什麼我們容忍你的...特殊風格嗎？"
羅德曼用腳尖撥了撥照片："因為我能搶喬丹投丟的球？"
"因為你是變量。"菲爾的指尖停在一張羅德曼與馬龍糾纏的照片上，"所有係統都害怕不可預測的變量。"明白，那條鯰魚，當然不是網絡直播那種。
球館的門再次打開。喬丹穿著訓練服走進來，右膝上纏著新鮮的繃帶。他看了眼地上的照片陣列，從包裡拿出個小型投影儀。
"新玩具？"羅德曼問。
喬丹按下開關，牆上投射出三維的戰術走位圖："鹽湖城的最新科技，用來研究你。"
畫麵中是羅德曼的籃板動作分解，每個角度都被標注了數據。但到了關鍵時刻，模型突然崩潰——羅德曼的動作無法被預測，總會在某個節點突破物理參數的極限。
"他們的電腦死機了。"喬丹關掉投影儀，"因為你他媽的不遵守物理定律。"
菲爾合上筆記本："《孫子兵法》說，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他看向羅德曼，"下賽季我要你成為聯盟最大的不可預測因素。"
訓練持續到中午。喬丹演示了五種新的卡位技巧，每種都利用了人類本能的視覺盲區。羅德曼學得很快，但左肩的舊傷讓他的動作有些變形。
"你該處理下那個。"喬丹指了指他的肩膀。
羅德曼轉動酸痛的關節："等它自己好。"
午餐是在球館的休息室解決的——喬丹的私人廚師做了三份牛排，羅德曼的那份被故意煎過了頭。
"報複我昨天的高爾夫表現？"羅德曼用叉子戳著焦黑的肉塊。
喬丹切開完美的五分熟牛排："測試下你的味覺忍耐力。"發來一段視頻：馬龍和斯托克頓在鹽湖城的保齡球館，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們用的保齡球上貼著羅德曼的照片。
"創意退步了。"羅德曼把手機推給喬丹，"上次至少是用飛鏢。"
喬丹調出另一個視頻——莫寧在邁阿密的拳擊俱樂部，沙袋上畫著公牛隊徽。
"他們很執著。"喬丹評論道。
羅德曼喝了口冰水："執著是失敗者的美德。"
下午的訓練轉向防守。菲爾讓喬丹模擬斯托克頓的傳球路線，羅德曼需要預判並攔截。前二十次嘗試他全部失敗，第二十一次，他突然放棄了思考，純粹靠本能撲出——球被他指尖撥到，改變了方向。
"再來。"喬丹撿回球。
到太陽西斜時，羅德曼的攔截率提升到了四成。他的右膝擦破了皮，血絲滲進白色護膝裡，形成粉色的汙漬。
"夠了。"菲爾收起戰術板，"周日我們討論如何破解聯防。"回信息。他抬頭看了眼喬丹濕漉漉的頭發："你從不用護發素？"
"你從不用腦子？"喬丹反唇相譏。
他們一前一後離開球館。芝加哥的晚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喬丹的影子整齊利落，羅德曼的則支離破碎——部分是因為他走路時的輕微跛行，部分是因為肩上晃蕩的球包不斷打亂輪廓。
"周日九點。"喬丹在停車場分開前說，"彆帶那根該死的七號鐵。"
羅德曼做了個揮杆動作："已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
回到公寓，羅德曼發現門口放著個包裹。沒有寄件人信息，拆開後是一盒高級高爾夫球——每個上麵都印著不同的公牛隊徽變體。盒底有張紙條："真正的戰士懂得何時優雅。——"
羅德曼拿起一個球對著燈光轉動。金色的公牛圖案在夕陽下閃閃發光，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某種隱喻——那些被精心打磨的表麵之下，依然是不肯馴服的野性核心。
浴室鏡子裡，他的左肩淤青已經變成黃綠色，像塊變質的奶酪。熱水衝過傷處時，係統休眠前的最後一條信息再次浮現：【自主模式下，疼痛感知提升30】。
但這疼痛現在感覺像某種勳章。羅德曼擦乾身體，發現右手中指指甲裂了——那是下午攔截喬丹傳球時受的傷。他用牙齒咬掉鬆動的指甲，血腥味在舌尖擴散，比任何能量膠都提神。
窗外，芝加哥的燈火次第亮起。羅德曼站在窗前，手裡轉動著那枚印有公牛隊徽的高爾夫球。遠處，聯合中心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頭沉睡的巨獸。
周日還有三十六個小時才到。他拿起七號鐵杆，在客廳地毯上練習揮杆，杆頭刮起的風掀動了茶幾上的照片——那是昨天訓練後喬丹偷偷塞進他包裡的，畫麵中是羅德曼第一次成功攔截的瞬間，背麵寫著："進步了，野狗。——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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