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裹著披風走來,腰間的蛇矛換了新穗,正是張氏繡的朱砂紅:“阿鬥,你變了。”
他的聲音裡有欣慰,也有擔憂,“可這亂世,不變便活不了。”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前世他的首級被送往東吳時,眼睛還睜著,像是死不瞑目。
“叔父,”我握住他的手,“隨我回成都吧,父皇......很想你。”
張飛的睫毛顫了顫,望向荊州方向:“等我練好這三萬白毦兵,定要替二哥踏平東吳!”
歸程的馬車駛出土門棧道時,我看見諸葛亮的信使快馬加鞭而來,手中捧著的,是父皇病情加重的急報。
玉玨在掌心發燙,我忽然明白,曆史的車輪終究無法阻擋——就算我救下了張飛,父皇還是會在章武三年病逝,白帝城的托孤,還是會如期而至。
“加速!”我掀開窗簾,望著蜿蜒的蜀道,忽然想起法正的遺策:“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然險道亦是天險。”
張飛的白毦兵在車後列隊,鎧甲上的雪光,像極了五丈原的星墜。
閬中城頭的梅花,在春風中紛紛揚揚。
我摸著劍鞘上的“承業”二字,忽然輕笑——就算這一世依然要做龍椅上的提線木偶,至少,我握住了第一根線,至少,我讓該來的刺殺,提前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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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成都時,父皇已能倚在榻上喝藥。
他看見張飛時老淚縱橫,兩個半生戎馬的兄弟,此刻像普通百姓般抱頭痛哭。
我望著帳中景象,忽然想起建安十三年長阪坡,想起趙雲單騎救主,想起那些用鮮血和生命為我鋪就的帝王路。
“阿鬥,”父皇忽然喚我,眼中映著燭火,比建安二十六年更明亮,“你長大了。”
他指著案頭的《孟子》,“明日起,隨我讀‘民為貴,社稷次之’。”
我跪下叩首,聽見諸葛亮在帳外低語:“陛下氣色好了許多。”
可我知道,這不過是回光返照。
就像前世他在白帝城突然精神矍鑠,實則大限將至。
玉玨在袖中冰涼,我望著父皇枕邊的玉璧,忽然明白,有些命數,就算重生十次,也無法更改——但至少,我能讓這過程,少些遺憾,少些血淚。
夜更深了,張飛在偏殿打著呼嚕,像頭沉睡的雄獅。
我站在禦書房,對著諸葛亮新送的《六韜》,在“龍韜·立將”篇寫下批注:“將在外,君命有所必受。”
筆尖劃過“親賢臣”三字,忽然想起閬中城頭,張飛望著荊州的眼神——那是蜀漢最後的血性,是不該被辜負的忠勇。
更漏聲敲碎四更,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啼叫。
我摸著腰間的“承業”劍,忽然聽見黃皓在殿外低語:“巧兒說,丞相府在趕製‘克複中原’的軍旗,用的是閬中帶回的白毦毛。”
唇角不禁揚起。
諸葛亮啊諸葛亮,你終究還是默許了我的所作所為,就像你默許我建立太子詹事府,默許我參與軍務。
這君臣博弈的棋盤上,你我都在試探,都在讓步,卻都明白,最終的目標,是讓蜀漢走得更遠。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爬上宮牆時,我望著鏡中十四歲的麵容,忽然發現,鬢角竟有了幾根白發——那是前世五十四歲才有的滄桑。
玉玨在胸前發燙,仿佛在提醒我,這一世的每一分努力,都是用前世的血淚換來的。
閬中的霜刃,斬落了東吳的細作,卻斬不斷命運的枷鎖。
但至少,我讓張飛多活了三年,讓父皇多看到了一絲希望,讓蜀漢的棋盤上,多了一枚能自己移動的棋子。
這一日,太子詹事府收到了張飛的請戰書,上麵用朱砂畫著直指東吳的箭頭。
我提起狼毫,在諸葛亮的批注旁,畫了個小小的“漢”字——那是父皇的理想,是丞相的夙願,更是我,就算做一輩子提線木偶,也要守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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