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總帶著股黏膩的潮意,林晚秋收衣服時發現晾衣繩最末端多了件深藍色襯衫。不是丈夫的尺碼,袖口還沾著點機油漬,顯然是隔壁老周的。她踮腳把襯衫往中間挪了挪,避開漏雨的屋簷角,又順手扯過塑料布蓋住。
這排老單元樓的晾衣繩是公用的,像根無形的線,串起各家的日子。老周開著家修自行車的鋪子,鋪子就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林晚秋第一次跟他搭話,是因為女兒的童車鏈條掉了。
"放這兒吧,"老周黝黑的手在抹布上蹭了蹭,露出半截沾著鐵鏽的指甲,"傍晚來取。"那天她送過去時,車座上還沾著孩子吃剩的餅乾渣,取車時卻乾乾淨淨,連車鈴都被擦得鋥亮。
從那以後,兩家漸漸有了往來。老周媳婦走得早,兒子在外地打工,他總一個人守著鋪子。林晚秋包了韭菜盒子,會多蒸兩個端過去;老周進了新的氣門芯,也會敲敲她家窗戶:"晚秋,你家那電動車該換芯子了,我這兒有好的。"
去年冬天的一個深夜,林晚秋丈夫突發闌尾炎。她抱著嚇哭的女兒站在樓道裡手足無措,是被敲門聲驚醒的老周跑上跑下,背著人往醫院趕。急診室的燈光慘白,老周搓著凍得發紅的耳朵說:"我剛才給你家暖瓶續了熱水,孩子要是餓,櫃裡有我昨天買的麵包。"
日子就像巷口的青石板路,總有些坑窪需要旁人扶一把。林晚秋記得有次暴雨衝垮了老周鋪子的遮雨棚,她丈夫帶著工具冒雨幫忙修繕;老周則在她加班晚歸時,默默把巷口那盞接觸不良的路燈修好了,橘黃色的光一直亮到她走到單元門口。
初夏的傍晚,林晚秋在廚房擇菜,聽見女兒在樓下喊:"周爺爺,我爸爸說您的收音機修好了!"她探頭往下看,老周正蹲在槐樹下教孩子辨認自行車零件,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晾衣繩上的襯衫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林晚秋想起昨天老周給她送來的新摘的黃瓜,帶著晨露的清香。這些尋常日子裡的細碎幫扶,像屋簷下漏下的陽光,不熾熱,卻足夠溫暖。
晚飯時,女兒突然說:"媽媽,周爺爺今天幫我把風箏線接上了。"林晚秋往女兒碗裡夾了塊排骨,"那明天咱們包包子,給周爺爺送幾個過去吧。"窗外的月光漫進廚房,照亮了灶台上並排擺放的兩個搪瓷碗,一個印著紅牡丹,是她家的;一個畫著五角星,是老周的。
巷子裡的燈亮了,老周的鋪子還開著,昏黃的燈光裡,他正彎腰給一輛舊自行車打氣。林晚秋看著那抹忙碌的身影,忽然明白,所謂緣分,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你需要時,我恰好能遞過一隻手;尋常日子裡,願意為彼此多留一份暖。就像這晾衣繩上的襯衫,不必言說,卻早已把兩戶人家的日子,織成了一張溫暖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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