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我嗎?”
靈溪的尾巴“唰”地豎了起來,又慢慢垂下。她盯著胡萬生掌心的赤火,那火在雨裡明明滅滅,卻始終未熄。
良久,她點頭。
“我信。”
雨幕深處,銅鑼餘音猶在回蕩。
胡萬生轉身,傘麵再次傾斜,這次是對著風雨來的方向。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就,走吧。”
靈溪跟上去,濕透的尾巴第一次輕輕甩了甩,像一柄未出鞘的劍,悄悄劃開了雨幕。
“我去看看伯父的狀況。”
“跟我來。”
雨勢漸急,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胡萬生跟在靈溪身後,踩著泥濘的小路疾步前行。少女的貓尾緊緊貼著後背,絨毛被雨水打濕,顯得格外狼狽。
穿過幾條幽暗的巷弄,一座低矮的茅草屋漸漸浮現。屋頂的茅草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耷拉著,仿佛隨時會塌陷。然而,還未靠近,屋內傳來的爭執聲便已刺入耳中——
“該死的老東西!還不讓你女兒嫁過去?鹿元長老可是鹿族大長老,又是丹師盟的玄階高級煉丹師!攀上這門親事,我們月影貓族能得多少好處?”
“就是!禮金豐厚不說,往後丹藥、資源,哪一樣不是唾手可得?你非要拖著等死不成?”
屋內傳來一聲虛弱的咳嗽,緊接著是一聲沙啞的怒斥——
“呸!我女兒……不是貨物!”
靈溪的腳步猛地一頓,手指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胡萬生側目望去,隻見她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抖,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落下。
雨聲漸密,淹沒了屋內不堪的爭吵。
雨幕如鐵,砸得茅草屋頂劈啪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鞭子抽在耳膜上。
靈溪的尾巴在雨中炸成銀針,爪尖摳進泥地,指節泛白。胡萬生半步上前,將她擋在身後,掌心那簇赤火被雨澆得“嗤嗤”作響,卻死死不肯熄。
茅屋門半掩,裡頭漏出昏黃油燈光,照見三道佝僂的影子——
“老東西,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為首那貓臉老嫗聲音尖利,枯爪揪住榻上老人的衣領,把他半拖半拽地扯下地。老人胸口纏著滲血的布,蝕骨蟲啃出的黑線已蔓延到鎖骨,像一張裂開的蛛網。
“爹!”靈溪嘶喊,卻被胡萬生一把按住肩。
“喲,小賤蹄子回來了?”老嫗轉頭,黃眼珠在雨裡泛著冷光,“正好,省得我們再去抓——”
話音未落,胡萬生抬手。
赤火化作一線,貼著老嫗耳際掠過,“呲啦”燒焦她半邊胡須。老嫗尖叫著後退,撞翻藥罐,褐色藥汁潑了一地,混著雨水,像稀釋的血。
“鹿族給的禮金,”胡萬生聲音低啞,卻字字穿雨,“我替她拒了。”
他彎腰扶起老人,指尖探向脈息——微弱,卻尚存。蝕骨蟲的毒已入心脈,再拖三日,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拒?你算什麼東西!”另一個貓臉壯漢掄起木棍,“凡階煉丹師?連鹿長老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木棍帶風劈下,卻在半空被一道白影截住——
靈溪的尾巴卷住棍身,絨毛炸開,露出尖牙:“滾!”
壯漢愣神的瞬間,胡萬生已把老人背起。赤火在掌心凝成薄刃,割斷纏在老人腕上的鎖鏈,叮當作響。
“雪魄丹的藥材,”他側頭對靈溪道,“還差幾味?”
“一味。”靈溪聲音發顫,卻挺直了脊背,“雪魄花——鹿族不賣”
尾巴下垂,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