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平的辦公室在三樓,窗台上擺著兩盆文竹,葉子蔫得像被霜打了。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檀香和煙灰的味道。
他給肖鋒倒茶時,手腕上的金表閃了閃:“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有些事......”
他頓了頓,把茶杯往肖鋒手邊推了推,“查得太深,容易傷著自己。”
肖鋒垂眼盯著茶杯裡的茶葉,浮沉間像極了陳建國剛才的臉色。
“張局這是......”
“市裡的青年乾部能力提升班,名額就一個。”張建平的手指在桌上敲出輕響,“我要是推薦你,組織部那邊......”
“我查的是賬本,不是人事。”肖鋒抬頭笑了,眼睛裡沒半分溫度,“張局要是真想幫我,不如說說那38萬的設備,現在在哪兒?”
張建平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茶,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你......你會後悔的。”
肖鋒走出辦公室時,走廊的風卷著張建平的咳嗽聲追過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錄音筆——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刻在芯片裡了。
當晚八點,肖鋒推開辦公室門時,桌上的茶葉盒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檀木盒上雕著鬆鶴,盒底壓著張便簽:“肖同誌辛苦,略表心意。”沒有署名。
肖鋒扯了扯領帶,指尖在盒蓋上頓了兩秒,才慢慢掀開。
茶葉底下,銀行卡閃著冷光,手機銀行APP打開的瞬間,餘額“200000”的數字刺得他眯起眼。
“鄭敏。”他撥通黨政辦的電話,聲音沉得像塊鐵,“調今天辦公室的監控,現在。”
鄭敏來的時候,懷裡抱著筆記本電腦,鼻尖還沾著飯粒:“肖......肖哥,我......我沒調過監控,要不......”
“你行!”肖鋒把椅子往她跟前推了推,“點這個按鈕,選今天17:00到18:00。”
監控畫麵裡,陳建國縮著脖子溜進辦公室,左顧右盼兩下,把茶葉盒往桌上一放就跑。
他走得急,出門時撞翻了牆角的掃帚,彎腰撿的時候,後腰的鑰匙串晃得叮當作響——
那串鑰匙,肖鋒在財政所見過,開的是陳建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
“肖哥,這......”鄭敏的聲音發顫,手指在鍵盤上直打哆嗦。
“拍照片,發我郵箱。”肖鋒摸出手機,對著茶葉盒和銀行卡連按快門,“然後把監控視頻刻成光盤,鎖進你抽屜的鐵皮盒裡。”
他轉身時,瞥見鄭敏攥著衣角的手在抖,又補了句:“彆怕,該怕的是他們。”
第二天清晨,肖鋒把茶葉盒和光盤擺在王組長麵前時,窗外的麻雀正撲棱著翅膀撞玻璃。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桌麵,斑駁陸離。
“這不是賄賂,是試探。”他指著銀行卡的照片,“他們想看看我會不會收,好決定下一步是拉攏還是......”
“還是滅口?”王組長的聲音像塊冰,他抓起桌上的電話,“小吳,帶兩個人去財政所,凍結陳建國所有賬戶。”轉頭又對肖鋒說,“你跟我去突擊談話。”
談話室的門關上時,肖鋒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摸出來,屏幕上“市委組織部”的通知刺得他眼睛發疼:
“肖鋒同誌,你已被批準參加青年乾部能力提升班培訓,報到時間......”
傍晚時分,肖鋒站在鎮政府門口,看最後一抹餘暉把青天染成血紅色,晚風掠過他的肩頭,帶著一絲麥香和泥土的氣息。
老張的孫子舉著作業本跑過來:“肖叔叔,我數學考了一百分!”
他蹲下身摸孩子的頭,掌心還留著早晨雞蛋的餘溫。
風卷著麥香撲過來,遠處青山的輪廓在薄霧裡忽明忽暗。
肖鋒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行卡照片,又想起張建平今天被帶走時,那隻金表在警燈裡晃出的光——
像極了周梅當年戴的那對鑽石耳釘,在分手那天刺得他眼睛生疼。
“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他對著山風輕聲說。
話音未落,手機又震了震,是蘇綰的消息:“看到你上了培訓班名單,晚上一起吃飯?”
肖鋒笑了,把手機揣回口袋。
鎮外的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正鳴著笛駛過來,車牌擦得鋥亮,在夕陽裡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