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市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冷光,與柳河村的稻田遙遙相對。
“這是張某心腹‘老周’和馬橋鎮劉主任的聊天。”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度,指節抵著“陽光指數就是作秀,咱們得統一口徑反對”的聊天截圖,指尖微微發顫,“他們不是在討論政策,是在串供。”
主位上的處長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小趙,你之前不是主張謹慎推廣嗎?”
“那是因為沒看到真東西。”趙科想起三個月前跟著肖鋒翻山看灌溉渠的場景——
渾濁的渠水漫過肖鋒的皮鞋,泥漿濺上褲腳,他卻蹲在田埂上給老農解釋“陽光指數”怎麼防貪腐。
老農拍著他肩膀說:“娃,你這政策要是能落實,比給我家多分半畝地都實在。”
他突然站起身,後背撞得椅子發出輕響:“柳河經驗為什麼有效?因為它把權力關進了玻璃櫃——乾部看得見監督,群眾看得見公平。現在有人要給玻璃櫃拉窗簾,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態度問題!”
會議室裡響起零星的掌聲,掌心相擊的悶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趙科坐下時,掌心全是汗,黏膩地貼著褲縫。
他望著窗外的梧桐樹,葉片在風中輕晃,陽光透過縫隙灑落,像碎金鋪地——原來當你把真相攤開在太陽下,連陰影都會幫你說話。
傍晚的縣道上,蘇綰的調研車正往柳河村開。
車載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滋啦作響,像某種警告的低語。
手機在她膝頭震動,屏幕亮起:“未知號碼”。
“蘇局長,勸你彆太積極。”男聲帶著變聲器的沙啞,電流扭曲了音調,卻掩不住那股陰冷的威脅,“你爸當年的事,查得那麼乾淨?”
蘇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住,皮革的觸感冰冷堅硬。
車窗映出她泛白的指節——父親被政敵構陷的那些夜晚,她在醫院守著高燒的母親,聽著電話裡的威脅,也是這樣的顫抖。
但這次,她摸出西裝內袋的錄音筆,金屬外殼帶著體溫,按下錄音鍵,然後回撥過去。
“請問您是哪位?”她的聲音冷靜得像塊冰,吐字清晰,“我正在整理一份‘乾擾基層改革人員名單’,正好需要您的聯係方式。”
對方沉默了三秒,“哢”地掛斷。
蘇綰望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把錄音筆塞進副駕的文件袋。
那裡躺著肖鋒昨天給的“重要證據”文件夾,封皮上還留著他的鋼筆印——是他特有的瘦金體,鋒銳如刃。
深夜的村委辦公室,台燈在肖鋒的筆記本上投下暖黃的光暈,筆尖懸停片刻,落下時字跡有力:“讓規則自己咬人。”窗外突然起風,吹得窗台上的仙人掌晃了晃,刺尖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他起身關窗,指尖觸到冰涼的窗框,瞥見院牆外的槐樹影裡,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他沒動,隻是盯著那片陰影——像極了三個月前蹲在牆角偷聽的“老七”。
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狗吠隱約可聞。
肖鋒摸出抽屜裡的“暫封”便簽,對著月光看了看。
墨跡泛著淺藍,像黎明前的天空。
後半夜,村委大院的鐵門“吱呀”響了一聲,鏽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值班的老張頭裹著軍大衣出來查看,隻看見門口的青石板上,躺著張皺巴巴的紙條。
他撿起來湊近路燈,借著昏黃的光念出上麵的字:“小心老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