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聲的簽押房內,門窗緊閉,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因亢奮而扭曲的臉。
他捏著那份謄抄來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好!王儉這老匹夫,終於坐不住了!特封待勘?哈哈,這分明是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孔希聲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毒蛇鎖定獵物的陰冷快意,“他這一封,就是給我們的刀開了刃!”
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對著圍攏的心腹禦史厲聲道:
“時機已到!立刻動筆!給本官往死裡寫!第一刀,砍向那鎮國公主景明凰!”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語氣森然:
“罪名:恃寵弄權,脅迫文宗!
為了她那不知廉恥的麵首陳九,竟敢染指春闈這掄才大典的聖壇!利用其身份威逼利誘,迫使文若先生這等德高望重的大儒泄露考題,為其孌寵鋪就青雲路!
此乃褻瀆國本,動搖社稷根基之滔天大罪!
奏章裡,給本官點明——公主府已成藏汙納垢、營私舞弊之巢穴!要求陛下即刻褫奪其協理朝政之權,鎖拿公主府一乾涉案人等,嚴刑拷問,揪出幕後黑手!”
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直指景明凰最核心的權力與清譽。
“第二刀,”孔希聲轉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
“砍向王儉!罪名:瀆職包庇,同流合汙!
身為主考,手握重權,明知陳九舞弊嫌疑如山,證據在握,卻僅以輕飄飄特封待勘搪塞!其心可誅!分明是畏懼公主權勢,或是已被收買,意圖蒙混過關,包庇奸佞!
奏章裡要強調,王儉此舉,是對天下寒窗苦讀士子的背叛,是對陛下信任的褻瀆!要求立即暫停其主考之職,削官待勘,其瀆職之罪,交由三法司一並嚴審!”
他抓起一份墨跡淋漓的草稿,聲調陡然拔高,帶著煽動性的狂熱:
“措辭要狠!引據要實!把洛京城裡那些沸反盈天的流言,那些茶館酒肆裡士子們的血淚控訴,那些勳貴清流的不平之鳴,統統寫進去!要讓陛下看到——民怨沸騰!士心激憤!若不嚴懲主犯與幫凶,恐寒儘天下士子報國之心,動搖朝廷取士之根基!甚至……引發學潮動蕩!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把這份民憤的滔天巨浪,給我狠狠地拍在禦案之上!”
簽押房內,隻剩下毛筆在奏章上疾走的沙沙聲,如同毒蛇爬行,醞釀著致命的毒液。
孔希聲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即將置對手於死地的獰笑。
這已不僅是為私怨,更是借機打壓公主勢力、向幕後主子邀功的一場盛宴。
與禦史台的陰鷙狠厲不同,文若府邸此刻上演的,是一出精心編排、催人淚下的“悲情大戲”。
府門緊閉,懸掛著“謝客養病”的牌子,氣氛壓抑。
然而,內廳之中,卻“恰好”有幾位在文壇、清流中頗有聲望的老友“聞訊”前來“探病”。
文若半倚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方素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諸位……諸位仁兄……”
他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哽咽,渾濁的老淚沿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
“老夫……老夫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他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涕淚橫流:
“糊塗!糊塗透頂啊!老夫一生謹慎,自詡清流,愛惜羽毛勝於性命……誰曾想……誰曾想臨了臨了,竟……竟栽在了一個……一個包藏禍心的狼子手裡!鑄下如此彌天大錯!愧對聖恩!愧對天下讀書人!愧對列祖列宗啊!”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被眾人慌忙按住。
“文若兄!保重身體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位老友急切問道,臉上寫滿“震驚”與“關切”。
“是那陳九!是那陳九小兒!”文若仿佛被戳中了痛處,情緒瞬間崩潰,聲音淒厲,充滿了被欺騙、被利用的絕望與憤怒,
“當日澄心閣小會,老夫……老夫見他瓊林苑後沉寂,又聞其有幾分歪才,念及提攜後進之責,不忍其才情埋沒……這才拿出那卷偶然所得的前朝孤本殘篇,本意是切磋學問,砥礪其誌……老夫一片赤誠,天地可鑒啊!”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帕子上赫然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紅!
“可誰曾想……誰曾想那狼子野心!他……他定是早有預謀!不知從何處窺得了今科考題的風聲!他利用老夫!利用老夫這片愛才之心!在老夫麵前惺惺作態,侃侃而談,引經據典……騙取了老夫的信任,更騙取了老夫那……那痛徹心扉的讚譽啊!”
他聲淚俱下,字字泣血,“今科魁首,非君莫屬……老夫當時真是瞎了眼!被他蒙蔽了心智!這讚譽……如今成了老夫的催命符!成了他舞弊的鐵證!也成了……成了老夫清名上的……萬世汙點啊!”
悲憤到了極點,文若猛地推開攙扶的人,掙紮著就要向旁邊的朱漆廊柱撞去!
“老夫無顏苟活於世!唯有一死,以謝天下!以正視聽!”動作決絕,神情慘烈。
“不可!”
“文若兄!萬萬不可!”
廳內瞬間亂作一團,幾位老友死死抱住文若,哭喊聲、勸阻聲響成一片。場麵之悲壯,令人動容。
這場“痛不欲生”、“自責至深”、“以死明誌”的戲碼,通過這幾位“德高望重”的見證者之口,如同瘟疫般飛速擴散,效果遠超預期。
文若先生,這位曾經的文壇北鬥,此刻被塑造成了被“奸佞小人”無情利用、晚節不保、悲情至極的受害者。
他那“捶胸頓足”、“咳血”、“撞柱”的形象,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滔天的同情與對“始作俑者”陳九刻骨銘心的憎惡。
他越是自責“糊塗”,旁人越堅信他的無辜;他越是痛斥陳九“狼子野心”,那“陳九早有預謀、利用文若舞弊”的罪名,就越發鐵板釘釘,深入人心,這悲情,便是最致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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