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銀鈴再響,卻不再是清脆,而像千萬根細針同時刺破耳膜。
一圈血色音波以蘇紅綾為圓心炸開,地麵青石寸寸龜裂,兩側攤鋪的帆布被撕得粉碎。
肖筱雪眯起眸子,瞳底泛起幽藍寒光。她不退反進,袖中滑出一柄半尺短刃,刃身薄如蟬翼,通體以“寒淵冰髓”煉成,甫一現世,周遭溫度驟降,連地麵裂口都凝出冰花。
“血鈴攝魂?可惜你隻練到第二層。”
她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欺至蘇紅綾麵前。
短刃斜挑,直取對方腕脈。蘇紅綾似早有所料,纖腰後仰,赤足在虛空一點,整個人貼地滑出三尺,血鈴翻轉,鈴口對準肖筱雪麵門。
“鈴噬——”
鈴口血紋暴漲,竟化作一張獠牙交錯的巨口,腥風撲麵。肖筱雪冷哂,左掌在麵前一豎,一道冰鏡憑空凝成。
血口咬在鏡麵上,“哢嚓”一聲,鏡麵碎成漫天晶屑,卻也將鈴音攻勢儘數折射向高空。
轟!
半空灰霧被撕開一道百丈裂縫,露出皇都外城真正天穹。陽光灑落,如金刀劈在眾人頭頂。坊市短暫死寂後,尖叫聲四起,攤販倉皇逃竄。
黑塔方向,兩尊青銅鬼麵傀儡終於動了。
巨斧掄起,拖出一道弧形黑影,直斬蘇紅綾後背。傀儡未至,斧風已壓得地麵下沉寸許。
蘇紅綾卻連頭也不回,左手掐訣,血鈴倒飛,“當”的一聲架住巨斧。
鈴身輕顫,竟將傀儡的千鈞之力卸去七分。餘下三分,她赤足輕點,借力掠至街旁屋脊。
“肖筱雪,今日暫且寄下你的右臂,天都盛會再取!”
聲音尚在回蕩,人已化作一道血影,掠向坊外霧障。
轟隆——
傀儡巨斧落空,將地麵劈出深溝,碎石飛濺。
煙塵中,肖筱雪收刃入袖,輕輕呼出一口白霧。張荀這才發覺,她指尖也在微微顫抖,顯然方才一擊並不輕鬆。
“走。”李青塵袖袍一拂,青光卷住三人,掠出黑塔視線範圍。
再落下時,已在一條偏僻小巷。巷口歪斜的木牌寫著“魚骨巷”三字,墨跡剝落,像被歲月啃噬的魚骨。
張荀靠牆調息,臉色仍白。
月輪骨被血煞一激,如今正自發汲取周遭靈氣,經脈隱隱作痛。枯月叟曾言:月輪骨乃“神骨”,亦是“禍骨”,一旦暴露,必招殺劫。今日一鈴,不過小試牛刀。
肖筱雪倚牆,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小師弟,怕不怕?”
張荀抬眼,黑眸澄澈:“怕。但更怕自己永遠隻能躲著。”
李青塵微微頷首,似對答案還算滿意。他屈指一彈,一枚龍眼大的雪色丹丸飛向張荀。“含住,彆咽。”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直透骨髓,月輪骨的躁動頓時被安撫。
張荀吐出一口濁氣,耳鼻間的血線淡去。
“謝公子。”
“不必。”李青塵目光落在魚骨巷深處,“有人跟來了。”
話音方落,巷尾陰影裡,一道佝僂身影緩緩走出。
蓑衣滴水,鬥笠壓得很低,隻露出一個青灰下巴。正是先前在暗處窺視的“幽冥”老者。
“老朽幽十三,見過鐵血王。”老者嗓音沙啞,像兩塊鏽鐵摩擦,“我家樓主,想請鐵血王。”
“幽冥樓?”鐵血王分身微微一笑,道:“是有許久沒見了,去了也好。”
肖筱雪看向鐵血王分身,“父王。”
鐵血王分身微微擺手,“我去去就回,你們自行逛即可。”
說罷,他跟著老者相繼離去。
魚骨巷深處,幽十三佝僂的背影像一截被雨泡爛的老木樁,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巷壁潮濕,青苔順著石縫攀爬,偶爾滴下一兩聲水響,像無形的滲漏。
鐵血王分身負手而行,青衫下擺未沾半點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