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多年,她雖貴為皇後,卻也有許多不如意之處。
皇帝敬重她,隻因為她是嫡妻,是中宮,卻沒有一分私心私情。
當年隻是因為太後一句慈兒多敗母,她便不得不順從聖意早早將太子送到東宮,以致母子難聚。
這才讓陸宛寧母女趁虛而入。
皇帝對她無情,她對皇帝自然也沒有眷戀。
眼下,她隻盼著皇帝早早咽氣,自己的兒子登基為帝,她便能做個高枕無憂的太後了。
“陛下駕崩,太子繼位,前朝塵埃落定,便是後宮冊封的事情。”
“你如今是太子妃,理應入主中宮,”皇後拉過她的手拍了拍,示意她不必為此擔心,“東宮那幾個嬪妃,我瞧著倒還算本分,用不到你多操心。”
說完這些話,皇後竟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驟然卸了許多。
也不明白太後整日跟她在爭什麼,好好在後宮被人供著不好麼。
作為大乾最尊貴的女人,頤養天年,含飴弄孫,想一想都是再快活不過的事了。
許灼華知道皇後將她當做自己人,對自己是交了心的,便也不瞞著了。
她微微傾過身子,在皇後耳側低語道:“母後,我好像有身孕了。”
“當真?”這突如其來的喜訊,讓皇後又意外又歡喜。
“找禦醫瞧過沒有?”
“你這孩子,也不知告個假,還巴巴跑到宮裡來做什麼?”
“太子知道了嗎?他年紀不小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嫡子,想必比我還高興。”
許灼華被皇後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月事推遲了,我隻是猜想,還未來得及讓禦醫來看,也不想讓殿下白高興一場。”
“再者,剛好遇到父皇出事,我怕節外生枝,便沒出聲,隻告訴母後一人。”
“你啊。”皇後原想說她幾句,可想到她當初懷孕也是小心又小心,便明白了她的顧慮。
“走,先去坤寧宮,總得要禦醫看看我才安心。”
皇後和許灼華離開太極殿,裡頭便隻有秦公公和十幾個宮人守著。
姚楚跪在儘玄身後,突然往前跪走幾步。
“師叔,陛下傷口疼痛,咱們不如在陛下床前念一段地藏經,為他減輕痛楚。”
儘玄放下手中佛珠,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站起身來。
他身量不高,但身材勻稱,麵容白皙五官端正,雖已近六旬,瞧著卻很年輕。
儘玄眼含慈悲看向姚楚,“走吧。”
二人一前一後去了龍榻前。
昨夜皇帝尚能呻吟叫罵幾聲,此時毒液侵入心脈,唇眼緊閉,隻有滿頭大汗可知他此刻遭受著什麼痛楚。
“陛下,是儘玄來遲了。”
每次入宮,皇帝都會用上十二分的誠意待他。
此刻見皇帝吊著一口氣,去不了也好不了,縱然身在塵世之外,儘玄也難免心酸。
“師叔,”姚楚跪在他身邊,“您曾教導弟子,人生八苦於眾生輪回不可避免,師叔理應早已參透,如今又何故心動?”
儘玄眼底微動,暗自懊悔自己在外人麵前失了神,隻好闔眼回道:“陛下受命於天,自是與常人不同。”
姚楚聽罷,隻搖頭輕笑,“師叔此番亂了凡心,隻怕不是因為陛下,而是因為太後。”
“舍不得太後遭遇喪子之痛,心疼太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