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沒想到祁鳳熙這般沒有架子,底下安靜片刻,隨即響起談笑之聲。
祁鳳熙這才發現,他們喝酒都是用碗的,隻有祁鳳熙桌上擺的酒杯。
祁鳳熙換了一隻碗,自己斟滿,一飲而儘。
這次,眾人的拘謹徹底沒了。
酒過半巡,遠處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燕將軍凝神聽了片刻,隨即興奮站起來。
“公主,該是斥候營的人回來了。”
隨著燕將軍邁步,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後出府門。
借著火光,遠處一隊騎兵踏著飛雪而來。
雪太大,看不清人臉,隻瞧見頭盔上的紅纓在風中飄揚。
領頭人翻身下馬,跪地回道:“末將不辱使命,已摸清北狄布防。”
燕將軍大喜,轉頭對祁鳳熙道:“公主,狄人狡詐,最擅隱匿偷襲,前幾次咱們遭了道,損失不小,一旦製出布防圖,便有機會一舉殲滅。”
“公主乃福星,一來這裡,就帶來了好消息。”
祁鳳熙正要開口,便聽複命之人一聲清嗤。
將軍臉色變了變,揮手道:“你們多日奔襲,辛苦了,都下去歇著吧。”
祁鳳熙隻當沒聽見,隨燕將軍重回屋中。
其實,她也不喜歡這樣。
分明是將士冒著危險得來的軍情,輕飄飄一句話就算到祁鳳熙頭上,換做誰心裡都不爽快。
可敢當麵使性子的,祁鳳熙還是頭一回見。
宴席散去,小嬋陪祁鳳熙回房。
將軍府不大,燕將軍將後院都分給祁鳳熙住,他則搬去了前院的書房。
“公主今日實在飲酒過量了,這兒什麼東西都沒有,奴婢想熬個醒酒湯都沒法。”
見祁鳳熙兩鬢緋紅,小嬋臉上越發擔心。
祁鳳熙的酒量不差,往日在宮裡,她連皇兄都能喝過。
可不知怎的,今日的酒後勁特彆大,若非小嬋扶著,祁鳳熙怕是連直線都走不成了。
穿過回廊,就能到後院。
祁鳳熙伸手接了一把雪,在臉上擦了擦。
“我現在清醒了。”
小嬋目瞪口呆看著祁鳳熙,臉色更黑了。
祁鳳熙朝她笑笑,抬腳走下台階。
咦?
樹下那人,不正是今日領頭的那個嗎?
祁鳳熙推開小嬋,徑直走過去:“我聽燕將軍說,你們出去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你怎麼不去休息,站這裡做什麼?”
祁鳳熙將手攏在大氅下。
北邊的風可真冷,刮在身上跟下刀子似的。
可那人,隻穿著一身鎧甲,外麵都結霜了。
他朝祁鳳熙走來幾步,拱手道:“公主快些回去吧,院裡的熱水都已經抬進去了,公主洗漱過後早些睡下。”
“北邊的燒刀酒可不比宮裡,公主再不趁著清醒拾掇拾掇,等會兒怕是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祁鳳熙酒勁上來,輕笑一聲。
“剛才不是還挺有骨氣的,怎麼現在懂得服軟了。”
大冷天不去歇著,跑來伺候熱水,這人還真是能屈能伸。
祁鳳熙抬頭,眼睛正好在他下巴的位置。
那裡有一茬青須,將他襯出幾分疲態。
祁鳳熙心裡歎了一口氣。
他是衛國戍邊的將士,自己實在不該在言語上計較。
“算了,聽你一言。”
祁鳳熙正要越過他,枝頭響起一聲脆響。
不知壓了多久的雪,漫天而降,紛紛揚揚落了他倆滿身。
那一刻,好生熟悉。
隻是,沒人擋雪了。
哎,祁鳳熙暗歎一聲,自己居然還會想起趙懷序。
真是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