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僧人終於踏上最後一級階梯,陳瑤才看清他低垂的麵容。
她眼睫飛快地眨動了兩下,帶著幾分不敢確信的遲疑,試探著喚道:“你是……佛一小師父?”
那灰衣僧人聞聲抬頭,一張清瘦卻平和的臉龐映入陳瑤眼中。
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雙手合十,行了個標準的佛禮,“阿彌陀佛!陳施主,彆來無恙!”
“你竟還沒回京城去?”
自打樂天府一彆,兩人已是幾年未見。陳瑤一直以為這個小和尚早該回到京城了,萬萬沒料到竟還能遇上。
佛一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那水天相接的遠處,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悠遠:“回去了,又出來了。聽聞這支船隊要遠航,我便想著,跟去看看。”
“你要出海?”陳瑤著實吃了一驚。
“嗯,”佛一的視線依舊膠著在遙遠的海平線上,“想去看看……外麵的天地究竟是何模樣。”
陳瑤心頭的訝異化作一絲由衷的敬佩:“師父……誌向遠大。”
佛一這才收回目光,轉向陳瑤,帶著幾分詢問:“女施主此番又是?”
“我麼?”
陳瑤唇角彎起一個輕鬆又帶著點狡黠的弧度,“不過是閒來無事,跟著齊小將軍身後,掙點小錢罷了。”
佛一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遠航掙的錢是小錢,那什麼才算大錢。
恰在此時,舷梯口又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腰懸長劍的年輕身影走了上來。
齊光焰一眼便瞧見了甲板上的佛一,他英挺的眉毛立刻擰起,抬手用力揉了揉額角,一副頭痛不已的模樣:“皇叔!”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您想跟著船隊出海,好歹得先問過我爹!
我爹點了頭,我這兒自然沒二話。您可不能就這麼……悄沒聲兒地偷偷跟船走!”
佛一被當場戳穿,麵上頓時顯出幾分窘迫,訕訕地低聲辯解道:“咳……這、這不是自家的船隊麼?能有什麼好擔心的……”
比起佛一這近乎耍賴的登船行徑,另一件事更讓陳瑤心驚。
皇叔?!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方成每每見到佛一,態度總是那般禮遇有加。
留下在甲板上對峙的二人,陳瑤帶著胡禾在碼頭附近閒逛。
一家掛著“萬國奇珍”招牌的店鋪吸引了她的目光,門口人流不息,生意頗為興隆。
陳瑤心中一動,帶著胡禾朝店門口走去,卻在門口不小心與一個婦人撞上了。
“你沒事吧?”陳瑤扶住對方的胳膊。
“沒事,沒事!”那人低著頭急忙走開。
陳瑤並沒當回事,繼續朝店內走。
店內光線略暗,卻琳琅滿目地擺放著許多異域風情的物件:色彩斑斕的琉璃器皿、紋樣奇特的織毯、造型古怪的香料……陳瑤好奇地打量著。
忽然,她瞥見靠裡的一角,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正背對著門口,手裡舉著一麵巴掌大的小圓鏡。
那鏡子非銅非鐵,鏡麵光潔無比,竟能將人影照得纖毫畢現!
比銅鏡好用多了。
拿著鏡子的人看到鏡中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影,漫不經心地回頭瞥了一眼,紅唇微啟,吐出三個帶著明顯輕蔑的字眼:“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