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好意思說自己了?!
可隨後,劉建軍語氣突然變得落寞:“我來這個世界十六年了……”
李賢心想,劉建軍這不是說廢話麼,他十六歲那不就是十六年了,難不成還能是十五年,十四年?
但他沒打斷劉建軍,這一刻的劉建軍似乎格外蕭索。
“阿娘生下我就難產死了,阿爺也在一次夜裡給我煮糯米糊糊的時候腦袋磕在灶台上摔死了,因為巴州太窮,他夜裡沒舍得點油。
“我打小就不愛哭,摔著都不哭那種,阿爺擔心我自己睡在房裡摔著了他也不知道,所以那夜他是抱著我的,可即便他摔倒的那一刻,也是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前,所以他才磕著後腦勺的,我就躺在他懷裡,看著他的屍體涼下去,什麼也做不了。
“我對他倆沒感情……但那一刻……”
劉建軍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哽咽。
李賢抿了抿嘴,心裡也有些難過,安慰道:“你二叔二嬸也真是,乾嘛跟你說這些!”
李賢心想,劉建軍知道的這麼詳細,肯定都是他二叔二嬸告訴他的。
劉建軍輕聲笑了笑,表情也變得灑脫了許多:“所以我就在想,這地方太窮了,以後我一定得搬去大唐最富饒的地方!最起碼夜裡也能點上燈!
“我二叔二嬸很好,我從小就是他們帶大的。
“但他們倆人其實就是那種……”
劉建軍頓了頓,似乎在想合適的形容詞:“很純粹的農家人,他們會因為阿翁把大部分家產留給了我阿爺而心裡不平衡,也會因為我阿爺是他們的長兄,待我如己出。
“所以,實際上我也曾想過我若是去長安了他們怎麼辦,但想了想卻又覺得徒增煩惱。
“二叔他們有二狗,將來養老也用不上我,我若是去了長安,阿爺留給我的那些田地和宅子,不如就直接送給二叔他們了,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總得報答一下才是。”
李賢感受到了劉建軍心裡的悲切,突然有些自責,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問這些問題的。
於是,扯開話題道:“那去了長安之後呢?你想做什麼?”
“我不是和你說過麼!”劉建軍一掃之前的頹然,豪氣衝天:“去喝最烈的三勒漿,去睡最好看的五姓女!”
李賢啞然失笑。
這個願望……可真是既樸實,又宏偉啊。
三勒漿倒是還好,在長安有錢就能買到,但若是論起正宗的三勒漿來,還得數升平坊的,那地方自己以前就經常和繡娘去。
想到這兒,李賢忽然也有點饞了。
但若是五姓女,可不就隻是有錢就能“睡”到了,五姓七望氏族如今雖然落魄了許多,但也依舊是無數達官貴人想要攀附的對象,想娶五姓女的人甚至能從長安排到洛陽去,他劉建軍何德何能?
“賢子!”
劉建軍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李賢的回憶。
“嗯?”
“你方才問我為什麼不想跪。”
“嗯。”
“因為……我不想,隻是單純的不想。”劉建軍漆黑的眸子裡折射著點點星光,像是黑寶石一樣閃耀:“我覺得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他能不做不想做的事,我想做個頂天立地的人!”
李賢被劉建軍的聲音感染,重重點頭承諾:“好,若是你不願,無人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