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碧茹少女時,便隻守著帥府那幢青磚小樓替府裡打理家事
父親雖隻得了兩個女兒,卻情願將來招贅女婿來接他的班,軍機方麵對她幾乎是嚴防死守。
"軍機重地,女兒家怎得窺探?"父親總用這話打發她。
她也不惱。
那些年她最上心的,是記錄各營口藥品消耗——私奔總要帶足盤纏,她算準了黔軍最缺的從來不是子彈,而是那些不用會死的磺胺。
從南京的軍統牢房出來,她特地求了戴笠,給她找了人教軍事。
"陳小姐要學軍事?"他摩挲著袖口金紐扣,"巧了,曾督軍正缺個會打仗的夫人。"
戴笠猜到了她的動機,樂得看他們夫妻內鬥。
她在那間掛著"勵誌社"牌子的教室裡,把地圖鋪在膝頭描畫。
鉛筆尖劃過黔州地圖時,她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何日君再來》的留聲機聲——靡靡之音,這是她少女時也喜歡的。現在卻隻覺得無用。
戴笠的副官在門口抽煙,煙圈剛好遮住她畫的進軍路線。
這幾天她都沒去看過曾國宇,因為她心裡清楚的很,隻要曾白芷不死,曾國宇再能折騰,總也舍不得把自己折騰死。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他人還活著,總有一天會是她的。
曾國宇為何留不住曾白芷?
終究是狠不下心。
縱使他在戰場上叱吒風雲、令敵人聞風喪膽,可麵對心尖上的人,所有的鐵腕手段都化作了無底線的妥協?。
如果換作是她,她會打斷曾白芷的腿,會用鎖鏈把她拷在屋裡,會在她不順從時,用馬鞭抽的她涕淚橫流。
她會讓自己的愛人想到要離開自己,就嚇得發抖。
陳碧茹冷笑,指尖輕叩著青瓷杯沿。
讓他病著吧。
等到他病的起不來,病的連槍都握不住,她的機會……才是真正來了。
軍部在陳碧茹的調度下,三日便恢複了正常運作。
每日寅時,她已端坐在軍部議事廳,身姿筆挺地簽批各營藥品申領單;午時剛過,又換上月白旗袍,親自給督軍府廊下的白蘭澆水。
"夫人,三營的磺胺催得緊,夫人您看今日可能批下。"
副官話音未落,就見陳碧茹從袖中抽出鋼筆,在文件上龍飛鳳舞簽下"準"字。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操練的號子,竟譜成了奇異的進行曲。
疏影館的雕花門扉緊閉半月有餘,隻有煙煙每日進出。
這日黃昏,煙煙又端著紅漆托盤去給曾國宇送飯,卻被陳碧茹攔在了院外。
"煙煙。"她指尖輕點托盤裡的茯苓糕。
煙煙垂首福身,“夫人有何吩咐。”
陳碧茹輕歎,"督軍再這麼憂思鬱結,隻怕身子都要毀了啊!"
煙煙垂首不語。
小姐走了,這府裡的主子,她就隻認曾國宇一個,是萬萬不肯將督軍的情形透露給旁人的。
陳碧茹輕笑,“你不必防著我,我就算要害人,也不會害督軍的。”
她回身從身後嬤嬤手中接過一杆翡翠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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