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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她的,是殤夏最後那溫柔訣彆的微笑,是那句無聲的“活下去”,更是他以身化道、守護此界的宏願!她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絕不能!
時間在修複中流逝,春去秋來。當最後一道貫穿蒼穹的猙獰空間傷痕,在淩霜嘔心瀝血刻畫的玄奧陣紋光芒中緩緩彌合、消失時,她已是油儘燈枯。
她獨自一人,再次來到通天峰頂。依舊是秋風蕭瑟,落葉紛飛。隻是那玄色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她攤開手掌,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輕輕落在她冰冷的掌心。她抬起頭,望向劫後稀疏了許多的星空,那裡,仿佛有幾顆星辰,正對著她溫柔地閃爍。
“殤夏…”她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歎息,嘴角卻微微彎起,露出一抹疲憊到極致卻無比釋然的微笑,“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家…保住了…霜兒…好累…這就…來尋你了…”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凋零的落葉,緩緩倒在了殤夏曾經站立過的虛空石上。月白色的身影,漸漸被飄落的金黃銀杏葉覆蓋。最後一絲氣息散儘,她的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沒入塵埃,了無痕跡。帶著守護的圓滿,帶著無儘的思念,她追隨那道青金色的光芒,步入了輪回的洪流。
時光流轉,鬥轉星移。再睜眼時,已是今生。
銀杏葉翩然飄落,裹挾著前世的硝煙與悲鳴,輕輕拂過夏至的臉頰。他猛地從那段撕心裂肺的記憶中掙脫,身體劇烈顫抖,指間毛筆“啪嗒”墜落在宣紙,墨團如心口炸開的血花。冷汗浸透素袍,心臟在胸腔瘋狂擂動,仿佛要破膛而出。九萬英魂同隕的悲壯、以身化道的決絕、淩霜力竭而亡的微笑……所有痛楚與思念,如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將他徹底淹沒。
“呃啊——!”他痛苦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攥住冰冷的石桌邊緣,指節泛白如霜。粗重喘息在秋夜回蕩,金黃落葉不再是詩意,而是前世戰場紛飛的血肉;所謂“浮塵渺渺沉香溢”,分明是九萬鐵甲軍魂飛散時,真靈燃燒的悲壯氣息。
前世,殤夏身為修真巨擘,統領九萬鐵甲軍護佑藍星,與異族同歸於儘。淩霜仙子耗儘生命修補蒼穹,最終追隨而去。他們的犧牲換來此世安寧,卻將刻骨銘心的痛與執念,烙印在輪回深處。
夏至抬頭凝視夜空,星辰稀疏黯淡。那些消失的光點,是否正是前世隕落的英魂?“長夜漫漫,星辰綴”,這“綴”字此刻讀來,滿是悲涼。
“霜降…”他嘶啞低喚,前世淩霜倒下的身影與今生麵容重疊。思念如海嘯衝擊心神,他發誓:前世錯過,今生絕不再負。
身為殤夏時守護蒼生的使命感,早已刻入夏至的靈魂。望著蕭瑟秋景,想到世間苦難,一股熟悉的衝動在胸中激蕩——他必須有所行動!
前世殤夏以無上法力護佑眾生,今生夏至雖無毀天滅地的修為,守護之心卻不曾改變。他猛地起身,目光穿透落葉,投向被戰火天災蹂躪的苦水坳。那裡倒塌的房屋、龜裂的田地、麻木的村民,與前世戰場如出一轍。
“這一次,我是夏至。”他低語,聲音堅定,“守護,從這裡開始。”
次日破曉,寒露未散。夏至背起行囊,踏上前往苦水坳的山路。秋風如刀,他卻步伐沉穩——前世通天峰頂的罡風,比這凜冽百倍!
抵達苦水坳時,景象比想象更觸目驚心。斷壁殘垣在風中瑟縮,幾間土屋搖搖欲墜。乾涸的田地如同老人的皺紋,村民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孩童的啼哭更添悲涼。絕望籠罩著村莊。
夏至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關注。村民早已失去希望,隻投來麻木與警惕的目光。他二話不說,挽起袖子走向村口廢墟——那裡的土牆壓住了枯井,幾個壯漢正束手無策。
“一起。”夏至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彎腰抵住半人高的條石,腰背發力,一聲悶喝:“起!”巨石竟被他硬生生挪開,汗水瞬間浸透衣衫,肌肉線條賁張。這力量,來自今生筋骨,更源自前世統領千軍的意誌。
“愣著做什麼?救人!”他抹了把汗喝道。這聲呼喊如石子投入死水,驚醒了村民。希望重新燃起,眾人紛紛上前清理廢墟。敲擊聲、號子聲打破了死寂。
枯井清理完畢,卻隻剩渾濁泥漿。夏至深知,無水則無法重建。他閉眼貼住井沿,前世對地脈水氣的感知本能被喚醒。意識穿透土層,“看見”被淤塞的地下水脈。他集中精神,將對生機的渴望化作意念,滲入大地,試圖溝通水流。
時間流逝,村民的眼神從期待轉為困惑。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嚕…”
地底傳來沉悶聲響,泥漿驟然翻湧,水位急速上漲。渾濁沉澱後,清澈的水流汩汩湧出。
"出水了!井出水了!是清水!"趴在井邊的年輕後生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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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蒼蒼的老者顫巍巍跪下,老淚縱橫:"神跡!這是神跡啊!"說著就要叩拜。
夏至收回手,長舒一口氣。他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清澈井水映著村民狂喜敬畏的臉龐,他扶起老者,語氣溫和卻堅定:"老人家,使不得。水有了,接下來該重建家園。誰懂砌牆?誰懂木工?糧食種子還有嗎?靠近水源的低窪地,可以試著引水......"
從這一刻起,夏至成了苦水坳的主心骨。在他的組織下,村民們熱情高漲。伐木、和泥、夯土、砌牆,廢墟上一片熱火朝天。夏至哪裡活最重就出現在哪裡,揮動石錘夯實地基,肩扛原木架設房梁,舉手投足間,前世領袖的氣質自然流露,讓人信服。
勞作間隙,夏至注意到韋斌。這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沉默寡言,乾活拚命,眼神裡卻藏著迷茫與戾氣。
一日午後,眾人歇息。夏至走到獨自發呆的韋斌身邊,遞上一碗清水:"心裡有事?"
韋斌身體一僵,悶聲道:"不甘心。空有一身力氣,卻隻能看著村子被毀,親人餓死…恨這賊老天!恨那些搶走糧食的兵痞!"
夏至在他身邊坐下,望著遠處重建的村落緩緩道:"恨解決不了問題,隻會燒毀自己。我見過比這更絕望的景象,天塌地陷,星辰隕落。但總得有人站出來,在廢墟上重新點燃火種。你的力氣,是保護的火種,不是毀滅的柴薪。跟我學,用這身力氣守護想守護的人,重建想重建的家園,如何?"
韋斌怔怔望著夏至,對方眼中沒有憐憫,隻有平等的理解與沉甸甸的信任。翻騰的戾氣漸漸平息,他猛地接過水碗一飲而儘,聲音嘶啞卻堅定:"我跟你學!先生!"
日子在辛勞與希望中流逝。倒塌的房屋重新矗立,灌溉溝渠如同血脈滋養土地。村民臉上重現笑容,黃昏升起久違的炊煙。夏至用學識教導耕作、辨識草藥,苦水坳重煥生機。
月圓之夜,村落沉寂。夏至獨自來到村後的小山坡,俯瞰恢複生機的苦水坳。月光如霜,灑在堆積的秋葉上,發出細碎聲響。
前世的烽火、九萬英魂、淩霜倒下的身影在他腦海中翻湧,與眼前景象交織。守護之責從未如此清晰沉重,他知道,苦水坳隻是開始。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香氣隨風飄來——鐵甲沉香!夏至渾身僵硬,血液凝固。他猛地轉身,心跳如雷。
月光下,山坡另一端,素白身影靜靜佇立。夜風吹動衣裙,月華勾勒出她柔美的輪廓,照亮蒼白絕美的臉龐。那雙浸著寒潭星辰的眼眸,翻湧著思念、狂喜、悲傷與釋然。
"......殤夏......"她聲音輕若夢囈,帶著顫抖,"......我回來了。"
是霜降!是帶著前世記憶的淩霜!
狂喜與酸楚瞬間襲來。夏至喉嚨哽咽,跌跌撞撞衝下山坡,將那抹月白身影緊緊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靈魂。
“霜降…霜降…”他一遍遍低喚,聲音嘶啞破碎,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灼熱地滴落在她冰涼的發間。前世通天峰頂的訣彆,今生月路儘頭的等待,三百年的孤寂與思念,在這一刻儘數爆發!懷中的身軀真實得讓人心安,帶著熟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卻又冰冷得讓他心顫。
霜降的身體先是僵硬,隨即徹底軟了下來。她伸出纖細的手臂,用力回抱住夏至寬闊卻微微顫抖的脊背,將臉頰深深埋進他溫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冰冷的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她的聲音悶悶傳來,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和疲憊,“修複完大陣…我就…撐不住了…隻想…找到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夏至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感受著她細微的顫抖,“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等了那麼久…”前世未能護她周全的愧疚,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秋風嗚咽,漫天秋葉與清冷月華交織。兩人在縈繞不散的鐵甲沉香氣息中緊緊相擁。這風,似在訴說前世那場驚天動地的犧牲與守護;這夜,又似在為這場跨越生死輪回的重逢,奏響一曲悲欣交集的歌。那秋葉夜香,既是逝去英魂的悲壯挽歌,亦是這重逢之夜的永恒見證。
前路或許依舊漫長,黑暗或許仍未散儘。但此刻,他們終於尋回了彼此。這一次,他們將攜手並肩,如同前世未曾熄滅的星辰,照亮彼此,也照亮這需要被守護的人間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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