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挑釁。”老王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要不要給這小子來一槍?我的槍法,百步穿楊沒問題。”
趙勇搖搖頭:“再等等,將軍說要等他們全部進入射程。”他看著安守孝的白馬在原地刨蹄,突然覺得這場景很熟悉——去年在淮南,也有個叛軍將領這樣炫耀,結果被埋伏的炸藥包炸得粉身碎骨。
城樓上的易林放下望遠鏡,敵軍的三路騎兵已經全部進入預設的火力範圍。中路的密集陣型最適合佛郎機炮的霰彈,兩翼的分散隊形則正好能用火槍的三段射收割。他看了眼日晷,辰時三刻的陽光正好斜照在敵軍的陣地上,不會影響炮手的瞄準。
“告訴李晟,”易林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麵,“可以準備了。”
李晟在鷹嘴崖的指揮台上收到命令,右臂猛地揮下。十二座堡壘同時升起了紅色信號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炮手們迅速取出引信,火折子的微光在炮口前閃爍,像一群蟄伏的螢火蟲。
安守孝顯然也看到了信號旗,卻以為是唐軍恐慌的表現。他狂笑一聲,彎刀向前一指,五千騎兵同時加速,馬蹄聲彙成震耳欲聾的轟鳴,連潼關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快了...”趙勇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看著敵軍前鋒的馬蹄已經踏過第一道隱蔽的標線——那裡距潼關正好三裡,是佛郎機炮的最佳射程。
王小石頭的手指已經扣緊扳機,眼前的騎兵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騎士臉上的猙獰笑容。趙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穩住,等令旗...”
就在這時,李晟的令旗在鷹嘴崖頂端落下,紅色的綢布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放!”
十二座堡壘的佛郎機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的火光將晨霧染成詭異的橘紅色。實心彈呼嘯著穿過空氣,在敵軍陣中炸開一朵朵血肉模糊的花。最前排的騎兵像被無形的巨手掃過,人仰馬翻,玄色的鐵甲碎片混著斷裂的長矛飛上天空,又像冰雹般砸落。
安守孝的白馬突然人立而起,將他狠狠甩在地上。他掙紮著抬頭,看見自己引以為傲的“曳落河”騎兵像被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幸存的人調轉馬頭就跑,根本不聽指揮。
“怎麼回事?!”他嘶吼著,聲音被第二波炮擊的轟鳴淹沒。這次的霰彈像張開的巨網,鉛丸密集得能遮住陽光,將潰散的騎兵進一步撕碎。
城牆上的唐軍士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王小石頭扣動扳機,看著鉛彈擊中一個騎兵的胸膛,那騎兵從馬背上摔落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了妹妹——如果不是這些叛軍,妹妹應該還在院子裡追蝴蝶。
趙勇在鷹嘴崖上跳起來,看著敵軍的陣型徹底崩潰,眼淚突然湧了上來。他想起了去年犧牲的弟兄們,想起了被叛軍燒毀的村莊,此刻的炮聲,像是替他們發出的怒吼。
易林站在城樓上,看著關外的混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安守忠的主力還在後麵,真正的硬仗還在等著他們。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告慰那些逝去的靈魂——他們的血沒有白流。
安守孝被親衛拽著逃離戰場時,回頭望了一眼潼關。那裡的堡壘還在噴吐著火光,煙霧中隱約能看見唐軍士兵的身影。他突然明白,自己不是在進攻一座關城,而是闖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屠宰場。
晨霧徹底散去,陽光照亮了關外的戰場。到處都是人和馬的屍體,玄色的鐵甲在血泊中泛著冷光,斷矛和破旗插在屍堆裡,像一片死亡的森林。幸存的騎兵已經逃到三裡外,不敢再前進一步。
趙勇放下望遠鏡,看見李晟的令旗再次舉起,這次是藍色的——停止射擊。他深吸一口氣,崖頂的風帶著硝煙和血腥味,嗆得他直咳嗽,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休息半個時辰,”李晟的傳令兵跑過來說,“將軍說,安守忠的主力很快就到。”
趙勇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乾糧,咬了一口,卻覺得嘴裡全是血腥味。他看向關外,那片剛剛還充滿殺氣的黃土塬,此刻安靜得隻剩下烏鴉的聒噪。
城牆上的王小石頭正在裝填彈藥,手指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趙虎拍著他的肩膀笑:“怎麼樣,比燒火棍厲害吧?”
王小石頭咧開嘴,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厲害!下次我要打最前麵的那個!”
易林看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突然對秦鋒道:“告訴夥夫,中午多做點肉,讓弟兄們好好補補。”他知道,這隻是開胃小菜,安守忠的十萬主力還在後麵,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關外的煙塵漸漸落定,露出屍橫遍野的戰場。陽光越升越高,將血色的土地烤得蒸騰起白色的霧氣,像無數冤魂在盤旋。趙勇望著那片霧氣,突然想起老家的老人說過,打仗死的人多了,土地會記住他們的血——而潼關的土地,今天記住的,是屬於叛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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