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在這座廢棄的工廠內外,同時打響。
黎夜不再多言,隻是對柳婉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進入監控室。
柳婉音怔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聽他們說什麼,隻看父親的表情?
這算什麼?
她看著黎夜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人,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黎夜,走進了那間被屏幕光芒照亮的、冰冷的監控室。
而她的父親柳弘文,則在周海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他逃避了半生的……終局。
冰冷的監控室裡,隻有設備運行的低沉嗡鳴和屏幕上變幻的光影。
柳婉音的呼吸幾乎是停滯的。
她站在黎夜身後,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塊最大的屏幕上。
屏幕裡,是一間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房間。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直直打下來,將中間那張孤零零的鐵桌和兩把椅子照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的父親,柳弘文,就在周海的“陪同”下,走進了那片慘白的光裡。
柳婉音能看到,父親每走一步,身體的線條就更僵硬一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他的背不再像往常那樣挺拔,而是微微佝僂著,那是一種被歲月和秘密壓垮的姿態。
當父親的目光投向桌子對麵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那幅度很小,但在高清的監控畫麵下,卻清晰得如同一次無聲的尖叫。
柳婉音的視線也隨之轉了過去。
桌子的另一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幾乎隻剩下一副骨架的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更顯得他形銷骨立。他的頭發花白而稀疏,淩亂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那不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更像是被無儘的痛苦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的臉,和照片上那個“鐵算盤”紀晨相比,蒼老了至少二十歲。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變。
依舊是鷹隼般的銳利,隻是那份陰沉,已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怨毒和死寂。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尊來自地獄的雕像,周身都散發著濃鬱的死亡氣息。
周海將柳弘文帶到椅子旁,便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哢噠。”
落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在寂靜的監控室裡格外刺耳,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柳婉音的心上。
她這才意識到,黎夜並沒有關掉聲音。他之前說“不要去聽他們說什麼”,根本不是命令,而是一種……警告。
屏幕裡,兩個隔著二十年光陰的男人,隔著一張鐵桌,死死地對望著。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塵埃都停止了浮動。
柳弘文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他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終於,那個叫紀晨的男人動了。
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直直刺向柳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