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蜂群異動
次日清晨，山村霧氣未散，雞鳴聲在竹林間回蕩。長河背著竹簍，照常要上山收蜂。母親遞給他一隻布包，裡麵是兩塊冷飯團，還有一小罐醃菜。
“昨天回得晚，你爹說你是不是又走楓林那邊？”母親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那林子不乾淨，你少去才是。”
長河含糊點點頭，心裡卻裝著昨夜的白影。那雙眼睛，那一句“彆怕”，如同在耳邊回響。他想：若真是狐仙，她為何幫我安撫蜂群？狐仙不是應該禍害人畜、勾魂攝魄嗎？
他背著蜂具上山，陽光從霧縫中透下來，照在露水晶瑩的草葉上。一路走到蜂場，蜂箱卻比往日躁動得厲害。蜂群成片飛舞，發出急促的嗡嗡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擾亂了它們。
長河心頭一緊，忙將煙火罐點燃，抖出縷縷白煙去安撫。然而奇怪的是，蜂群不僅不安靜，反而四處亂竄，甚至撲向他裸露的手臂。
“這是怎麼了……”長河咬牙忍痛，手背已被蟄了幾個包。
忽然，一陣風吹過，林間的霧氣再度翻湧。長河抬頭，就看見昨夜的身影。
白衣少女靜靜立在楓林深處，眼神淡然，像是一直都在注視他。
“是你……”長河低聲喃喃，心口鼓聲般急跳。
少女緩步走來，蜂群在她周身嗡嗡盤旋，卻奇異地沒有攻擊。反而一隻隻落在她衣袖、發梢，安靜得如同依戀主人。
“它們受了驚。”少女開口，聲音清澈，“昨夜山中有外來的氣息，令它們心神不寧。”
長河怔怔看著她，手上的煙火罐早已熄滅。蜂群簇擁在女子身畔，他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你……你到底是人，還是——”
話音未落，少女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愁：“若說我是人，你信嗎？”
長河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蜂群逐漸歸巢，場間終於恢複平靜。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的紅腫，又抬眼望她，猶豫片刻，還是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沉默片刻，輕聲道：“蘇瑤。”
這個名字落在長河耳裡，仿佛山泉敲擊石子，清脆而悠遠。他心頭一顫，不知為何生出幾分親近。
兩人並肩站在蜂場間，秋風吹過，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花香。長河想再問些什麼，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蘇瑤卻先開口：“你不怕我嗎？”
長河遲疑了一瞬，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可……你幫了我。蜂兒信你，我也信你。”
蘇瑤眼底閃過一抹意外，隨即低下頭，唇角揚起一絲淺笑。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驚得鳥雀撲翅而起。長河猛地抬頭，見一頭野豬衝破灌木，直奔蜂箱而來。
“糟了！”長河一驚，正要舉起竹竿攔擋，卻見蘇瑤袖口一揚，指尖閃過一抹微光。那野豬猛地停下腳步，仿佛受了無形拘束，呆立片刻，竟轉身跌跌撞撞逃入林中。
長河目瞪口呆。
蘇瑤卻神情淡然，仿佛隻是驅散了一隻蒼蠅。她轉過身看著他，認真問：“你現在還信我嗎？”
長河心口滾燙，張口欲言，卻隻吐出一句：“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蘇瑤凝望他，眼神幽深：“或許，是因為你和彆人不一樣。”
就在這一瞬，長河耳邊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不是野獸的聲息，而是輕輕踩踏落葉的腳步。他猛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蘇瑤神色一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望向林深處，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長河隻覺心頭發緊，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目光，正從暗處注視著他與蘇瑤。
可等他再定睛，風過草動，隻有一片寂靜。
蘇瑤輕聲道：“你該回去了，天快黑了。”
長河欲言又止，隻得點頭。挑起蜂箱轉身下山，他還是忍不住回望。少女靜立在楓林下，衣袂飄飄，蜂群繞身。霧氣再度湧來，頃刻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夜裡，長河躺在床上，手心還殘留著蜂刺的灼痛。他閉上眼，卻滿腦子都是“蘇瑤”這個名字。
窗外秋蟲唧唧，風吹動竹影。他似乎又聽見山林裡的腳步聲，在夜色深處遊走，冰冷而陌生。
那不是幻覺，而是另一個存在，正冷冷注視著他和蘇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