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片正中兩字:索命。
“此片在你主公手裡,”她緩緩道,“有一日,我若持片來索命——無論貴賤,無論親疏,不問緣由,他需償我一命。”
鐵血營數十人,呼吸齊齊往內一滯。那不是“求藥”的條件,那是往帝王胸口釘下一根釘。張遼看著那片竹,片刻不語,夜風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忽然笑了一聲,笑意極薄,卻鋒利:“神醫,你讓的是我們將士之命,還是他王之命?”
“我問的是他是不是人。”她答得極慢,“若他是人,就有親就有愛,就有能拿出來、也拿不出來的東西。拿得出,我救;拿不出,我不救。天下人命,我救不過來;你們呂飛一個,若隻能用‘王’來換,我不要。我要他做人的承諾。”
張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忽地明白她“索命帖”的真正意思——不是索敵人的命,是索自己的命,是索一個“王”的命。她要的根本不是“奪”,是“約”。一個以命為押的約。
他雙掌於身前一合,狠狠磕地,大禮如山。鐵血營諸人心底俱是一震——張遼的這一跪,重得像把銅錘砸在他們的脊上。
“遼謹記三事。”他沉聲道,“遼以命擔保,七日內送來軍法文書與斬首,送來主公親筆軍令,送來他對這張‘索命帖’的應諾。若遼失期,遼先以命來償。”
女子沒有動,骨鈴在風過去後又慢慢靜了。她看著張遼片刻,袖中銀針細細一響,像一聲輕不可察的歎。她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頸瓷瓶,二拇指掐住,勉強一捏,瓷瓶便發出一聲清脆的嘯。她拋出瓷瓶,瓷瓶落在竹片之旁,發出“叮”的一點,像冰撞玉。
“這是定金。”她道,“解不得,壓得住。今晚回去,滴一滴在心口正中,毒絲可退半寸。七日之內,我看不到你家主公的誠意,便準備收屍吧。”
“謝神醫。”張遼揖手,目光沉沉如鐵。
“彆謝我。”她轉身,白燈在霧中又隱了一寸,“我不信承諾。”
這四字,仿佛把穀口的霧又添了一層。張遼看著她要沒入霧裡,忽道:“神醫。”
女子停步,不回頭。
“你可知,‘王’也是人。”
女子沒有答,隻抬手一指。骨鈴同時輕響,石縫像被看不見的手輕輕合上了一寸,霧加深,山合,燈滅。穀口隻餘溪鳴,竹片與瓷瓶靜靜躺在泥上,黑得像兩枚沉默的誓言。
張遼起身,伸手拾起“索命帖”。黑竹片貼在指腹,帶著一絲冷。他撿起瓷瓶,瓶塞是以魚骨削成的,極小極細,刺在手心裡有一絲麻。張遼將兩物包進懷裡,將軍令牌重新係回腰間,轉身看向鐵血營。
“回宛城。”他隻說了三個字。
眾騎齊應。馬頭一撥,鐵蹄回蹚夜路。霧後,骨鈴叮當,似在數第一個半時辰。霧外,風更硬了,山路上的枯葉被蹄聲翻出一道道淺淺的弧。
·
宛城帥府,夜色如墨。帳中一盞燈,燈光如豆,照不亮呂飛的麵色。少年胸口黑線已至鎖骨,皮膚上紫紋如蛇,呼吸極淺,仿佛每一口氣都要從刀刃上刮下來。陳宮與賈詡守在床榻兩側,皆目不轉睛。高順坐在門邊,似一堵靜牆,睜著眼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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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入帳。帳中諸人一齊起身,他隻抬手,示意安靜。張遼走到榻前,半跪半坐,取出瓷瓶,拔去魚骨塞,指尖張開,調住呼吸,凝成一滴。那滴黑藥在燈下並不黑,反倒透明中泛一絲紫意,像夜色裡滴下的一滴露。張遼扶少年側身,正正滴在心口穴位。
藥入膚,少年胸口的黑線竟如受驚的蛇,頓然縮了縮。片刻之後,臉上紫紋淡了一層。陳宮與賈詡對視,賈詡極輕地吐出一口氣,道:“——壓得住了。”
張遼將瓷瓶交給高順,又從懷中取出那片黑竹,遞與呂布。
帳內這才第一次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是陳宮吸了一口氣。呂布伸手,接過竹片。竹片並不重,落在掌心卻像壓了山。黑竹上兩個字極鋒利,“索命”,筆畫裡蓄著被霧水浸過的光。
“她要三件東西。”張遼把穀口所見所聞,字字不漏說了一遍。帳內眾人一片寂靜,隻有呂飛胸前薄薄的呼吸上下。等他說完,誰也沒先開口。
片刻,呂布低下頭,指尖擦過竹片的邊。那邊緣很鋒,鋒得像方天畫戟半寸刃。他抬眼,目落陳宮,複又轉向賈詡:“二位以為如何?”
陳宮拱手,沉聲道:“第一事,軍紀之本。殺人者,斬。若不斬,則非王法,亦非軍。第二事,錢糧可撥,醫司可立,三月讓其監,雖傷戰力,利在久遠。第三事……”
賈詡接道:“第三事非權謀所解,是心。主公若肯將此片當做‘盟約’,則唐櫻可入我陣營之‘外’,而非‘內’,是以王之德馭之,不以王之術馭之。若不肯——今日起,百草穀為敵。”
帳中又靜。呂布把竹片翻過來,翻過去。燈光在竹麵上遊走,像鱗。他忽地笑了一下,笑很輕:“……她問的不是王,她問的是人。”
陳宮眯了眯眼,未言。高順抱著瓷瓶,沉聲道:“主公,命要緊。”
呂布點頭,忽地掀開戰袍,咬破食指,血沿著指腹流下,落到黑竹上。他握住竹片,血一點點往裡淌,紅沿著“索命”兩字的筆畫慢慢走,像把兩個字從黑底裡一點點牽出來。
“文遠。”呂布抬眼,目光極靜,“整軍法司,三日內審出劫掠藥農之輩,斬。陳宮,發軍令,宛城即設傷兵營,醫司另列,不歸後營,直報朕前。賈詡,寫朕詔書,朕以人之名,不以王之名,受此‘索命’。”
張遼拱手,沉聲應諾。陳宮與賈詡對視,各自領命。
呂布將黑竹交回張遼:“帶著,明日辰時,你親自回穀。告訴她——他做了王,也還是人。”
張遼捧過竹片,心裡某個東西忽地落了地。他起身,行至門邊,又回身躬身一拜,拜得極低,極重,拜的不是上命,而是那一句“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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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的風更冷,百草穀的霧更白。骨鈴在霧裡一聲聲數,仿佛一隻看不見的手撚著時間的線,一寸寸撥。張遼再一次至穀口。他胸前的竹片已乾,血在竹上凝了紋,像在滅火的灰上畫出的殘紅。他把竹片高舉過額,沉聲道:
“神醫,張遼以人命作保,以王諾作證——來答第三問。”
骨鈴輕響,霧後白燈一點。那縹緲的聲音再一次從霧裡傳出,仍舊淡淡:“我不信承諾。”
張遼答:“所以我們拿命來。”
霧裡似有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動。那女子的影又浮出來,仍舊素衣病骨,袖口銀針。她看著張遼一會兒,看著那片血色的竹,又看著他眼裡不肯退的鐵光。她忽地轉身,背影瘦極,卻穩極。
“把你懷裡的小瓶交給你身後的那位。”她道,“今夜,我隨你們回宛城。”
骨鈴同時長鳴一聲,像一條緊繃的弦突然被放開。霧動,風起,白燈隨她一起移動。張遼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背影——一截骨簪在黑發中冷冷發亮,像一根釘,把她整個人釘在“醫”的兩字上,不偏不倚。
他忽然明白,她要索的那一命,也許不是為了殺;也許,是為了救。
他立在穀口,對著她的背影,抱拳,重重一拜。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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