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蘇州,阿嬤常說:“有些緣分,就像這戲台上的光影,看著真切,卻怎麼也抓不住。”
而現在,他連那人的麵容都沒看清,心卻已經跟著那抹背影去了。
真是荒唐。
李署長府上的戲台搭在後花園,紅綢燈籠在夜風中輕晃,將整個園子映得如同浸在血色裡。
季凜唱的是《遊園驚夢》,水袖翻飛間,他察覺到幾道灼熱的視線——
最左邊坐著個穿深灰西裝的陌生男子,輪廓在燈籠光裡半明半暗,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夢回鶯囀……”季凜一個轉身,水袖堪堪掠過前排席位。
餘光瞥見那西裝男子突然繃直的背脊,手中的茶盞懸在半空,竟忘了放下。
這般失態的模樣,與周圍那些輕佻的官紳截然不同。
莫名讓季凜想到了那個送他海棠花的看客。
散戲後,季凜正在後台卸頭麵,銅鏡突然映出個搖晃的人影。
李帆反手鎖門的哢嗒聲讓他渾身一僵,妝台上的燭火跟著顫了顫。
“季老板方才那折‘尋夢’,看得本少爺心癢得很。”
李帆扯開領結時,季凜起身與他拉開距離:“你要乾什麼?”
對方一把按在妝台上,胭脂盒翻倒,殷紅粉末在月白戲服上暈開,像心口滲出的血。
突然爆裂的門板碎屑中,季凜看見那抹熟悉的深灰色身影。
方子圍出手狠得驚人,李帆被摜在地上時,他分明聽見骨頭錯位的脆響。
季凜抓住他揚起的手腕,觸到滿手黏膩。
方子圍轉頭時,暴戾的神情竟瞬間凝固,繼而變成一種近乎驚慌的躲閃,匆忙將血手背到身後。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季凜心頭一顫,想起那些總在戲散後準時出現的白海棠。
“你……”季凜剛要開口,腦後突然襲來一陣涼風。
他看見方子圍瞳孔驟縮,卻還是慢了半步——青瓷花瓶在男人頭上炸開的瞬間,季凜下意識伸手去接,溫熱的血立刻順著指縫漫過他腕間的胭脂痣。
“少帥!”
炸雷般的喊聲驚得季凜渾身一抖。
衝進來的軍官們齊刷刷跪地,為首的趙誠直接拔槍上膛。
季凜茫然低頭,懷中人慘白的臉上血淚交織,那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鬢發此刻黏在額前。
“你是……少帥?”季凜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方子圍虛弱地搖頭,染血的手指卻固執地攥緊他的衣袖。
趙誠紅著眼睛懇求:“季老板,少帥是您的戲迷,能否和我們一起去一趟……”
季凜望著門外黑壓壓的士兵,又低頭看看懷裡昏迷中還抓著自己衣角的人。
戲服上的血漸漸凝固,變成暗紫色的痂。
他輕輕拂開方子圍額前帶血的碎發,對剛進來的莫長歌說:“帶師弟師妹們先回去。”
汽車穿過雨幕時,迷糊的方子圍突然掙紮起來,滾燙的手握住季凜的腕子:“……那株垂絲海棠……今年會開花……”
原來真的是他。
季凜任由他抓著,在轆轆車輪聲中想起第一次在廣和樓相見時,二樓包廂那個始終沒有點燃香煙的剪影。
原來早在那時,命運就已經寫好了戲折子。
隻是他唱了這麼久的《遊園驚夢》,竟沒認出台下坐著個最癡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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