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已經凍得僵硬,覆著一層薄雪,無人收斂。
一個孩童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小小的身體蜷縮著,仿佛隻是睡著了。
昔日繁華的商鋪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風吹過空曠的街道,卷起紙錢和破布,發出嗚嗚的聲響。
隻有少數幾家糧店門口有官兵把守,售賣著價格高到離譜的官糧。
一小袋糙米的價格,在外麵足夠買下半車糧食。
眼前的景象,讓趙德柱和趙大牛這些山裡漢子都感到了深深的震驚和不安。
他們見過山裡的艱難,卻沒見過人間煉獄。
趙德柱的嘴唇有些發白,他打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休整一晚。
老疤帶著他們七拐八繞,進了一個大車店的後院。
這裡比外麵好不了多少,院子裡也擠滿了麵有菜色的災民,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他找到車店老板,用一小塊風乾的熊肉當做房錢,給眾人換來了一個可以臨時安身的角落。
那角落就在馬廄旁邊,雖然臭氣熏天,但至少能擋風。
“這炭和皮毛好出手,但價錢肯定會被壓得厲害。”
安頓下來後,老疤找到趙德柱商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以免被周圍的人聽到。
“真正能換大錢的,是我們帶來的那些菌子。”
他指了指那個被嚴密包裹的陶罐。
“但這東西,尋常人根本不識貨,也吃不起。我們得找對買家。”
“什麼人會在這種時候還吃得起菌子?”
趙德柱皺著眉問道。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眼神麻木的災民。
縣令、主簿都死了,這縣裡除了那位秦將軍的府邸,似乎已經沒有誰能消費得起這種奢侈品了。
“縣裡的幾家大戶,還有……”
老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耳語,他湊到趙德柱耳邊。
“縣尉府。”
“尤其是那位縣尉大人,聽說最是貪圖享樂。咱們這鬆茸,要是能送到他府上,價錢絕對好說。”
“那就去縣尉府。”
趙德柱聽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拍板。
然而,事情卻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順利。
他們連縣尉府那朱紅色的大門都靠近不了,就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像趕蒼蠅一樣轟了出來。
“滾滾滾!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府上湊!”
家丁手裡的棍子直接戳到了趙大牛的胸口。
“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趙大牛氣得臉都漲紅了,對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硬闖不行,得想個法子。”
老疤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不給情麵。
幾個人圍在不遠處的巷子口,愁眉不展,一時間都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天色越來越暗,寒風刮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我這兒倒是有個辦法。”
眾人猛地回頭。
卻見一道熟悉的人影現身。
赫然正是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