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紀也陰惻惻地補充道:“陛下愛民心切,臣等感佩。然治大國如烹小鮮,需徐徐圖之。
均田之策,牽涉天下,一旦施行,各級官吏能否秉公?
丈量田畝、分配土地,其中環節眾多,若有一處不公,則怨聲載道,恐非但不能安民,反而激化矛盾,使陛下仁德受損啊!”
他們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官員的擔憂和抵觸。
不是所有人都反對安撫流民,而是反對這種可能破壞現有秩序、並且賦予朝廷過大權力的方式。
盧植聽到這裡,覺得許攸、逢紀所言並非全無道理,他出列沉聲道:“陛下,許子遠、逢元圖所慮,不無道理。
均田之策,立意雖善,然施行起來,確需慎之又慎。需有完善之法度,可靠之官吏,方可行之。
老臣以為,或可先選一兩郡試行,觀其成效,再議推廣。”
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緩和矛盾的辦法。
劉辯點了點頭:“盧師所言,朕亦思之。均田自非一蹴而就,需有詳細章程,亦需擇地試行。
然,大方向需定下!若因可能之弊而廢必行之政,則積弊永無清除之日!”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那些反對最激烈的官員:“諸卿口口聲聲言及‘民變’、‘不公’,然可知如今洛陽城外,每日有多少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可知多少百姓因失去田產而賣兒鬻女?
爾等居於華屋,食有肉,出有車,可曾想過那些掙紮於生死線上的黎民蒼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和質問,讓一些官員低下了頭。
“陛下!”陳宮適時出列,聲音鏗鏘,“臣以為,均田之策,乃固本培元之上策!無主荒地、被占官田,本屬朝廷,收回分配,名正言順!
至於施行之中可能出現的弊端,正需我輩臣工,製定嚴法,選拔廉吏,加強監督,竭力避免!
豈能因噎廢食?!若因懼怕弊端而不敢推行利國利民之策,則是臣等之失職!”
他直接站在了皇帝一邊,態度鮮明。
“陳公台!你休要在此唱高調!”一名與袁紹交好的官員忍不住指著陳宮喝道,
“你可知此舉會得罪天下多少豪強士族?若無他們支持,朝廷如何維係?陛下年少,莫要被你等蠱惑,行此動搖國本之事!”
“哼!”陳宮冷哼一聲,毫無懼色,“為國謀利,為民請命,何懼得罪於人?!
若豪強士族隻因朝廷收回本不屬於他們的田畝便心生怨望,甚至意圖不軌,那這等豪強士族,留之何用?!
莫非這大漢天下,竟成了他們幾家之天下不成?!”
這話極為尖銳,幾乎是指著鼻子罵那些反對者是隻顧私利、不顧國家的蠹蟲了!
“你……你放肆!”那官員氣得渾身發抖。
朝堂之上,頓時吵作一團。支持者與反對者爭論不休,雙方引經據典,互相攻訐,場麵幾乎失控。
曹操冷眼旁觀,心中暗道:“好一個均田之議!陛下此策,可謂石破天驚。
若能成,則國庫可充,流民可安,陛下根基穩固。若不成……則頃刻間便是滔天大禍。”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做出抉擇,是站在哪一邊,或者……如何在這旋渦中保全自身,並謀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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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辯看著這亂哄哄的場麵,心中並無多少意外,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冷靜。
畢竟,任何觸及根本利益的改革,都必然伴隨著激烈的鬥爭。
他沒有強行壓製爭吵,而是等雙方都吵得有些累了,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斷的力量:
“夠了!”
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劉辯走回禦座,卻沒有坐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均田之策,關乎國運,朕意已決,勢在必行!”
一句話,表明了他的決心,不容置疑。
“然,盧師與諸卿所慮,亦有道理。故此,朕決定,先行製定《均田令》細則,明確何為可均之田,如何分配,租稅幾何,由尚書台盧植、陳宮牽頭,會同大司農及相關部門,一月之內,拿出初步方案。”
他沒有立刻強行推行,而是給了緩衝期,這也是政治智慧。
“至於試行之地……”劉辯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曹操身上,“便選在河南尹!曹操!”
曹操心中一凜,立刻出列:“臣在!”
“朕命你,在協助陳宮處理後續吏治整頓之餘,開始著手清查河南尹境內無主荒地及被侵占官田,登記造冊,為後續均田做準備!你可能做到?”
這是一個燙手山芋,也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曹操瞬間明白了皇帝的用意,這是要把他徹底綁上戰車,同時也是對他能力和忠誠的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道:“臣!萬死不辭!”
“好!”劉辯點頭,最後看向全體朝臣,“均田之議,今日至此。細則未出之前,望諸卿謹言慎行,若有再敢非議朝政、動搖人心者……”
他目光一寒,“以擾亂朝綱論處!”
退朝之後,整個洛陽都因為這場朝會而震動。
“均田”兩個字,像風一樣傳遍了各大府邸,引起了遠比抓捕幾個貪官更大的恐慌和議論。
袁紹府中,許攸、逢紀等人麵色鐵青。
“本初兄!小皇帝這是要掘我們士族的根啊!”許攸氣急敗壞。
袁紹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他這是自取滅亡……也好,他越是如此,我們離開洛陽,便越顯得名正言順。立刻上書,請任渤海太守!”
而劉辯回到嘉德殿,對陳宮和盧植道:“風暴已起,接下來,就看我們能否頂住壓力,將這《均田令》切實可行地製定出來,並推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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