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些話,咱們祖孫說說便罷,莫要對其他人再提起,尤其是牽扯到穆家舊案細節。咱們就當不知道,不清楚。”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語氣沉穩:“至於想對付咱們顧家和你相公……也沒那麼容易。
首先,知禮那孩子,並非莽撞無知之輩,他心思縝密,行事有度,在官場上也日漸沉穩,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其次,陳家如今,你公爹和二叔都是本分人,知行、知文也都走的是正途,家宅安寧,並無什麼明顯的缺口讓人拿捏。
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必過分懼怕。
何況對方這次無非是惡心人,也不能真正對穆雲做什麼。”
他話鋒一轉:“再說,此次咱們顧家向朝廷獻上外科醫方,救治軍中將士,於國於民皆是有功。
朝廷再怎麼著,也不會讓功臣寒心,光讓咱們付出,什麼表示也沒有。
依祖父看,賞賜或許在其次,一份體麵,一份保障,才是關鍵。”
他目光深遠,緩緩道:“咱們顧家,不缺錢財。宇輝那孩子,如今隻是個七品小官,官職低微。
此次之事,對顧家而言,或許正是一個契機。人活於世,尤其是想在京城這等地方立足,有時候,還真不能一味清高,既要實至名歸的‘名’,也要安身立命的‘利’與‘勢’,缺一不可。
有了朝廷的認可和賞賜,咱們家的根基才能更穩,旁人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盼兒聽著祖父條分縷析的話語,心中的焦慮漸漸平複了些。
是啊,夫君能乾,婆家無拖後腿的人,娘家齊心得力,如今又即將有功於朝廷,確實不必過於惶惶不可終日。
“祖父說的是,是孫女兒想左了。”
傍晚時分,顧蘇沐和顧蘇合兄弟二人來到了佳宜莊。
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中的興奮是藏也藏不住的。
書房內,燭火通明。
父子三人圍坐,顧蘇沐將今日兵部尚書常大人來訪的詳細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給父親。
“常大人態度很是誠懇,對顧家肯獻出秘方之舉,再三表示了欽佩和感謝。”顧蘇沐說道,“他帶來的那兩位,是兵部職方司下屬、專司軍醫培訓的官員,都是懂行的。
他們仔細翻閱了我們整理抄錄的醫冊,問了許多細節,尤其是關於清創、縫合、防治感染的實操部分。”
顧蘇合接口道:“常大人的意思很明確,光有方子和理論還不行。
軍中醫官水平參差不齊,必須要有實打實的操練,才能掌握這些技法。他們的想法是……希望我們能派人出麵,幫忙培訓一批軍中的醫官骨乾。”
顧四彥撚著胡須:“如何培訓?總不能直接拿人練手。”
顧蘇沐點頭:“父親所慮極是。
常大人他們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們的提議是,還是仿照咱們之前的做法,先用牲畜,比如豬、兔、羊,或者專門飼養的犬隻,還有豬肉豬皮這些讓那些軍醫在上麵練習切開、縫合、止血等基本功。
等他們熟練之後,再逐步接觸一些複雜的模擬創傷。希望……希望咱們家能派出得力人手,最好是精通此道的,去主持前期的教學和指導。”
顧四彥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一步跨出去,顧家就真的和軍方綁得更緊了。
利弊都很明顯。利在於,能進一步提升顧家的地位和影響力,獲得官方庇護;
弊在於,徹底站到了前台,可能引來更多的關注,甚至是嫉妒與非議。
“你們怎麼看?”顧四彥看向兩個兒子。
顧蘇沐沉吟道:“爹,我覺得此事……可行。於國有利,且能借此將顧氏外科之名正大光明地立起來。
至於人手,就我去吧,您年紀大了,盼兒更不合適,老二練習少,反正我現在也閒。”
父子三人就著昏黃的燈火,低聲商議起來。
從人選到地點,從教學內容到物資保障,一點點地推敲、權衡。
這是一次將家族醫術與國事深度綁定的抉擇,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窗外,夜色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