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的腳步很穩。
即便扛著半個淩燼,他在鏽草叢中穿行的速度也絲毫不減。每走百步,他會停下撒一把骨粉,或者蹲下檢查地麵痕跡。
“蝕血藤的根須。”他指著一截黑色藤蔓,“纏上,三息斃命。”
“那邊是腐水潭。”指向一片窪地,“掉進去,骨頭都化。”
淩燼沉默記下。左手掌心的紋路正緩慢爬向小臂,皮膚下傳來冰冷的灼燒感。他知道這是蝕紋在“生長”,但不知這意味著什麼。
“紋路到肘部,才算真正踏入腐觸期。”老石頭也不回,仿佛能看見他的動作,“忍忍就過去了。”
淩燼沒接話。他低頭看著掌心那七隻已經閉合的眼睛,感受著經脈裡塞滿蝕質的脹痛。這個世界與他認知的仙道截然不同,但此刻他彆無選擇。
前方,腐市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骸骨之城。
十幾根高聳的巨型肋骨彎曲成拱門,構成城牆框架。肋骨間填滿大小各異的骨骼,縫隙用黑色黏合物封死。城門是兩扇巨大的肩胛骨,邊緣打磨得鋒利如刀。
最震撼的是城內的建築——顱骨壘基,脊椎為梁,肋骨作牆,盆骨倒扣為頂。有些房屋直接建在半埋地下的肋骨內部,像住在巨獸的屍骸裡。
整座城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跟緊。”老石低聲道,“彆亂看,彆亂問,彆碰不認識的東西。”
兩人通過肋骨拱門時,守門的兩個蝕骨者掃了淩燼一眼。一個皮膚灰白如鐵,一個半透明能見骨。他們的目光在淩燼掌心停留一瞬,隨即移開。
城內的街道讓淩燼瞳孔微縮。
骨屋,骨燈,骨鋪。
行人多是皮膚灰白的“鐵骨道”,也有半透明的“影骨道”,少數皮膚下血管蠕動的“血骨道”。更有人形骷髏在攤位交易,眼窩跳動著綠火。
“骨侍。”老石低聲說,“無我骸境分裂的仆從,彆盯著看。”
一隊骨甲守衛巡邏而過,領頭的三丈骨巨人每一步都震得地麵微顫。
“腐市守衛,最低剝皮境。”老石說,“那大個子是朽脈境的骸骨守衛。”
淩燼將一切收入眼底。這裡每個存在放在青嵐宗都是“魔物”,但在這裡,他們是秩序的維護者。
而他,即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老石的骨屋在偏僻角落,牆壁由小型骨獸肋骨拚成。屋內隻有骨床、骨架和幾件簡陋用具。
“坐下。”
淩燼坐上骨床。老石從骨架取來骨瓶和曬乾的菌類,開始調配。手法熟練,碾碎、混合、攪拌。
“簡易穩蝕液。”他將暗綠色粘稠液體倒入骨碗,“效果差三成,但夠你用七天。每天泡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