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寧看著他們眼中閃過的各種情緒。
忽然覺得好笑。
不是嘲笑他們。
而是嘲笑三年前自己,曾經因為這種眼神她夜夜難眠。
也嘲笑,過了三年還被這種眼神傷到,懦弱的自己。
“那輛車,是我的全部家當。”
“車子是跟廢品站老王賒的,五十塊還沒有還清。桶是紅星飯店後廚淘汰的,李大廚看我可憐,一分錢沒要。”
她頓了頓,淡諷的眼神掃過幾人。
“今晚我的泔水送不去豬廠,扣的不是工錢,是信譽。豬廠孫主任上回就說了,天冷泔水少,好幾家都盯著這條線。我違約一次,這活明天就有人頂上。”
“沒了這活,下個月的房租,我的生活費也沒了。”
說著,沈馥寧自嘲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要是革命的資格都沒了,這本錢留著乾什麼?”
江建國眉頭擰得更緊,聲音有些硬。
“錢的問題可以解決。”
“怎麼解決?”沈馥寧第一次打斷了他,一雙眼眸泛著諷刺。
江建國語塞。
半晌不悅的憋出“我和你大哥什麼時候缺了你的錢?”
沈馥寧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大哥是給我錢了,然後呢?江靈靈無意間發現,紅著眼睛對你們沒說關係,姐姐更需要?然後我再把錢都給她?”
江潯臉色一白。
確實有過這樣的事。
一次,兩次……
後來,他好像再也沒有給過寧寧錢。
提到江靈靈,傅秋白仿佛被點燃了怒火,“說到底,你還是容不下小靈,小靈說的有什麼錯?你一個學生要那麼多錢做什麼?還不是不學好?”
“小靈那也是擔心你誤入歧途,事實證明,人隨根。”
沈馥寧被糾纏的太久,此時頭腦昏漲。
身心俱疲。
“傅秋白,你除了會用最惡毒的話揣測我,還會什麼?”
傅秋白看著沈馥寧冷漠的眼神,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下頜線繃得死緊。
沈馥寧深吸了一口氣,壓著有些喘息的胸口。
“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死是活,都跟你們沒有關係了。”
她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轉身,一步一步的朝著街頭走去。
看著她瘦削倔強的背影。
江潯下意識想追,卻被江建國抬手攔住。
“爸?”
“讓她走。”
“可是寧寧還在發燒。”
“好了,阿潯,小靈和你阿姨給你留了蛋糕。”
江建國打斷江潯的話,轉頭看著身後盯著沈馥寧離開方向怔怔發呆的傅秋白。
“秋白,剛才你從飯店急急忙忙的到這裡來,小靈很擔心,讓我過來看看,她讓我把這個剩下的蛋糕帶給你。”
傅秋白看著江建國遞過來的蛋糕,眼神晦暗不明,他微微收斂心神,“知道了,江叔,我明天去看小靈。”
江建國很滿意這個回答。
他在告訴傅秋白,他現在的對象是江靈靈。
江潯望了眼路燈儘頭的那條街。。
寧寧該不會又回去找她的泔水桶了吧?
那樣的身體,再吹夜風,能受得了嗎?
醫生說她不能再做體力活了。
一個個擔憂在他心裡閃過。
可是寧寧也太倔強了,把爸惹怒了對她有什麼好處?
以後要是這樣,回家後還是會和小靈鬨矛盾。
她怎麼就不能學學小靈,溫柔可人,凡事都讓著對方不就好了?
罷了。
讓她在外麵吃點苦頭也好。
自己明天再去看看她,好好勸勸她的強脾氣。
想到這裡,他也不糾結到底該怎麼做。
和傅秋白道彆,跟著江建國回家了。
傅秋白拐彎到了傅家門口,停下自行車,看著門口那顆高大的銀杏樹發著呆。
簌簌的樹葉嘩嘩作響,他看著自行車龍頭上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