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宛處於大河之南,氣候宜人、物產豐富,富庶程度自然比之北胤要強上許多。蠱旭夜來自西弩,也去過北胤的上京,但卻從未見過像南宛京都這般繁華的街市,這裡彙聚了五湖四海之精粹,雲集了三山五嶽之特產,置身於街市總忍不住流連一番。
陽光正好,蠱旭夜隨著人流緩緩前行,許久未見的笑容也顯露在他那稍顯蒼白卻也不失冷峻的臉頰上。一個人背負了太多的仇恨和怨憤,也需要宣泄放鬆,享受著這種平常人的日子,在一個無人認識他的地方,吃著可口的小食,接受著路人善意的微笑,讓陽光灑滿全身。
可就在這時,一陣驚呼自前方傳來,蠱旭夜抬眼望去,卻見一道白影輕巧地在屋脊上駐足,隨後便遠遠地落在另一處屋脊之上,隻是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了近前,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
“好俊的輕功!”
路人裡自然也有高手,忍不住大聲讚歎。蠱旭夜也忍不住凝神去看,驚鴻一瞥的功夫,就見那白影並非隻是一人,而是一冷豔的絕色女子挾著一位老嫗在飄飛,不由的更加驚訝。
“是她!”
那女子如此美麗,正是北胤太皇太後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找到的魅族公主,被她挾著的老嫗,就是中了刹那芳華毒發的魅酒兒。
電光火石間,那白衣女子便從蠱旭夜身邊的一座房舍屋脊上掠過,朝著城門方向飛去。
“酒兒!”
蠱旭夜喜上心頭,如此天賜良機,他又豈能錯過,尾指輕輕一彈,一道金色流光便從指間射出。魅族公主再快,也快不過以速度見長的金蠶蠱,那流光神不知鬼不覺準確的落在了她飄飛的衣袂之上,蠱旭夜臉上露出了笑容,緊緊追趕而去。
......
魅丹人如白虹一般衝出了南宛的京都,徑直投身於城南的大山之中,赤足或落在樹頂、或點與石尖,恍若出塵的仙子,帶著魅酒兒甩脫了所有的追兵,最後來到了山腰一處隱秘的石洞前。
石洞不深,方圓不過數丈,儼然一間小小的石室,陽光從洞口掩映的樹杈間透進來,倒也敞亮。
魅丹人摟著魅酒兒閃身入內,尋了處乾淨的石塊將其放下,又返身將洞口再次遮掩起來,這才重新回到了魅酒兒的身前,眼中冷漠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光。
“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魅酒兒看看四周,警惕地後退了幾步。
魅丹人笑笑:“你不是正想從宮裡逃出嗎?我隻是助你一臂之力而已。解藥已到手,你快吃了它,恢複之前的容貌,現在這樣子,我可不喜歡!”
魅酒兒雖然弄不明白她為何要隱藏實力,又為何要突然搶奪解藥帶自己出宮,可還是依照她的話,隨即將那玉瓶裡的一枚青色藥丸送入口中,輕輕一咽便吞了下去。
解藥入腹,魅酒兒整個身體起了明顯的變化,那些乾枯的肌膚開始充盈起來,四肢裡久違的力量也慢慢恢複過來,沒有多久便又是往日的模樣。
魅丹人定定的看著她,仿佛在欣賞著一件至愛的寶貝一般,忍不住伸手在魅酒兒柔滑的臉頰上來回細細的摩挲。
“你終於回來了,這樣才好看嘛!”
魅酒兒伸手將她的手移開:“你為什麼要幫我?”
魅丹人輕笑不語,圍著魅酒兒繼續轉了一圈,才開口道:“我幫你其實也在幫自己,我是你的護身符,你也是我的護身符,我怎麼能不幫你呢?”
“什麼護身符?你到底想說什麼?”魅酒兒見她神色怪異,說話又是沒有來由,開始顯得有些急躁,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再問道:“我和你……難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魅丹人在一旁坐下,歎氣道:“原來父王什麼都沒告訴你,也對,如此機密,他絕不會輕易告訴你。不過現在魅族已經式微,秘藏也被北胤人占據,重振魅族的責任便落到了你我二人肩上。”
“機密?魅族還有什麼秘密?”魅酒兒隱隱不安。
“這個秘密關係到你我兩個,現在也是時候告訴你了!”魅丹人凝視著魅酒兒,直接就說道:“當初你是蛇族的酒兒,重傷瀕死;而我是魅族的丹人,為了魅族的延續,要被獻祭給秘洞中的怪物。我們兩個人若無意外都將死去,也就在那時,父王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父王做了什麼?”魅酒兒追問。
“父王在我還未私自進秘藏之前,用巫術從我體內抽取了一縷魂魄,然後將它封印在了你的身體之內。你本來已死,但借著這縷魂魄的力量,生命力又重新複蘇,不但重傷痊愈,而且容顏也變得絕美,是父王給了你脫胎換骨的機會!”
魅酒兒一片混亂,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自己重生竟然是彆人的魂魄,半響才問道:“可你被抽取了一縷魂魄,難道就沒有什麼影響嗎?”
魅丹人站了起來貼近魅酒兒的臉蛋,耳鬢廝磨,聲音冰冷隱隱又帶著一絲委屈:“自然是有影響,從那一天起我便再沒有喜怒哀樂,無喜無怒自然也就不會因為被獻祭而痛苦,這才沒有因為終年不見天日而變成了瘋子!”
“原來如此,你才會如此順從地服侍那怪物。”魅酒兒輕輕地推開她。
但魅丹人卻不想離開魅酒兒,將她摟的越發緊密,聲音越來越低:“但是魅族的公主始終隻能有一個,你如此軟弱怎麼能行?而我卻無法體會人世間的喜怒哀樂,也不行!”
“那你想要乾什麼?”魅酒兒感覺到了危險。
話音剛落,魅丹人突然鬆手,後退數寸,與她四目相對:“你體內的那一縷魂魄代表著良善和關愛,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你體內散發的善意,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而我這十年裡日日用鮮血喂食那怪物,吸收了它體內積蓄的精華,我現在的本領,連號稱戰王的百裡獨孤都可以匹敵。所以…我要將你體內那一縷原本就屬於我的魂魄取回,我要重新變成那個受人愛慕,被人敬仰的魅族公主魅丹人,重振魅族!”
“你要取回魂魄?”魅酒兒不自覺地退後一步,雙手緊握著拳頭,想過以後,冷靜的說道:“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也是無可厚非,你要我怎麼做?”
魅丹人見她並不反抗,笑得越發暢快,卻不再回話,突然,魅丹人的眼中耀起了一抹妖異的紫芒,魅酒兒未曾反應過來,就直直射入了她的眼中。
魅酒兒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隨即再不受控製,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漸漸彙聚成一團,慢慢湧上頭頂,那紫芒不斷牽引著這團事物,順著視線飄往魅丹人的眼中。
“這就是屬於她的那一縷魂魄嗎?”魅酒兒殘餘的意識在腦海裡盤旋:“可是當年我是因這縷魂魄而生,現在失去了它,我還能活嗎?”
“當然不能!”
陰冷的聲音在魅酒兒的意識中響起,正是魅丹人入侵的意識:“你隻是當初父王為我做的一個護身符而已。護身符你懂嗎?你的存在隻不過是為了保存我的性命,即便我被那怪物殺死,我也能借著封印在你身體裡的這縷魂魄複生,重新占據你這身體,成為一個新的魅丹人,而你隻不過是保存著魂魄的容器而已,取回那一縷魂魄,你便會化成灰飛!你不過是蛇族的一個醜陋女子,能成為我的替身是你的榮幸,現在我自由了,你就沒有再存在的必要,安心去死吧!”
“你們救我…原來隻是一場算計!”魅酒兒終於醒悟,腦海裡浮現出百裡玉樹的身影,那些經曆過的畫麵在眼前栩栩如生:“不,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也許我所愛的人是因為你那一縷魂魄而被我吸引,但我卻是真心愛他!”魅酒兒的意識開始了反抗,但卻無濟於事。
“魅酒兒,你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我特意引來百裡獨孤將你的百裡玉樹囚禁,又從百裡孤獨手裡把你帶走,連風清塵都以為我是救了你,怎麼可能想到你會死在我手裡?你死心吧!你所愛之人是不會來救你的!”魅丹人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那可未必!”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道身影迅速撞入了洞內:“放開她!”
魅丹人一聽來人的聲音,當即心神大亂,出現在她眼前的男人是當初對她不屑一顧的蠱旭夜。
“你要殺酒兒,我便先讓你死!”
蠱旭夜話一出口,那依附在魅丹人衣袂上的金蠶蠱立刻騰空而起,“嗖”的一聲撞向了魅丹人的眉心,瞬間點破了她的皮膚,鑽進了腦顱。
“啊!”
魅丹人根本無法驅除,一聲慘叫後,再也控製不住魅酒兒,所有的意識就這樣陰差陽錯的倒卷而回,一股腦全湧進了魅酒兒的體內,而她卻倒在了地上。
魅酒兒被這股力量震得拋跌開去,蠱旭夜飛撲過去將她扶住,兩人定下心神,回頭去看,隻見那魅丹人的身軀如風化的岩石一般慢慢碎成了粉末,再無生機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