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黔中節度使馮永昌更是狼狽,官袍皺巴巴地沾滿塵土,同樣被捆得像隻待宰的羔羊,麵如死灰,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而蘇晚,正手裡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牛皮繩,慢條斯理地給馮永昌打著最後一個結,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打包一件普通的行李。
聽到破門的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愣在門口的謝硯清,以及他身後同樣目瞪口呆的彭尖等人。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像是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幫手,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慵懶和戲謔:
“喲,來了?”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腳下死狗般的阿拉提,仿佛在介紹兩件剛打包好的“貨物”,
“喏,烏斯部首領,活的。旁邊這個,買一送一,通敵叛國的馮大人。”
她頓了頓,看向依舊沒回過神來的謝硯清,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殿下是來幫忙捆人的,還是來……驗收成果的?”
帳篷內一片死寂。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阿拉提和馮永昌絕望的嗚咽。
謝硯清身後的彭尖等人,看著自家太子妃娘娘這“打掃戰場”般輕鬆寫意的姿態,再看看地上那兩位曾經呼風喚雨、如今卻如同破麻袋般被捆著的大人物,一個個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謝硯清:“……”
他看著蘇晚那輕鬆的模樣,再看看地上那兩位,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預想了所有浴血搏殺、英雄救美的慘烈場麵,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貨已備齊,靜候查收”的戲劇性結局。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大到令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直到所有人全都愣在了那裡。場麵一片寂靜。
帳篷內一片詭異的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地上兩位“俘虜”壓抑的嗚咽。謝硯清和他身後一眾如狼似虎、渾身煞氣的侍衛,與帳篷中央那個輕鬆寫意、仿佛剛逛完集市回來的蘇晚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凝固的氛圍中,蘇晚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那幾乎要實質化的震驚目光。她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截牛皮繩在馮永昌身上打了個結實又漂亮的結,確認他絕對無法掙脫後,才直起身。
她抬手,隨意地將散落頰邊的一縷青絲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得仿佛身處自家後院。然後,她抬起眼,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門口那一群仿佛石化了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輕鬆自在的笑容,甚至還帶著點“你們怎麼才來”的隨意,清脆地打了聲招呼:
“喲,都來啦?”
她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街角遇到了熟人。
“動作有點慢啊,我這兒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說著,還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阿拉提碩大的身軀,像是在展示什麼土特產:“這頭‘草原雄鷹’嗓門挺大,就是不太經打。幾下就趴窩了,沒勁。”
接著,她又瞥了一眼麵如死灰的馮永昌,語氣帶著點嫌棄:“至於這位馮大人,膽子比兔子還小,光會哆嗦了,捆他都嫌費繩子。”
彭尖和身後的侍衛們聽著這雲淡風輕的語調,看著她腳下那兩位曾經需要他們嚴陣以待、甚至視為心腹大患的人物,一個個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崇拜和一種世界觀被刷新的茫然——他們拚死拚活在外麵砍殺,結果最大的Boss早就被娘娘一個人單刷了?還捆好了等著他們來“收貨”?
謝硯清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翻江倒海般的複雜情緒——有關心,有後怕,有震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她這種強大和從容徹底擊中的悸動。
他收劍入鞘,邁步走了進去,靴子踩在沾染了血跡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走到蘇晚麵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仿佛想從她那張帶著些許汙跡卻依舊明媚淡定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沒事吧?”
蘇晚聞言,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聳了聳肩,語氣輕鬆:“我能有什麼事?就是活動了下筋骨。”她甚至還反過來打量了一下謝硯清,看到他鎧甲上濺到的血跡和眉宇間的疲憊,挑了挑眉,“倒是你,看著挺狼狽啊,殿下。外麵搞定了?”
謝硯清:“……”
他看著她這副“我沒事,你還好嗎?”的反客為主的姿態,一時間竟無言以對。謝硯清被蘇晚那反客為主的問候噎了一下,看著她那張在火光映照下明明沾染汙跡卻顯得格外生動、甚至帶著點小得意的臉,一時間,那些關於軍情、關於風險、關於後怕的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努力維持著身為太子的鎮定,隻是那微微抽動的眼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朝蘇晚伸出手,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此地不宜久留,跟孤走。此戰已畢,我們該回去了。”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戰利品”,補充道:“把他們也帶上。”
蘇晚從善如流地將手搭在他溫熱的手掌上,借力站直身體,動作自然無比,仿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她甚至還順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擺。
就在這時,彭尖安排好外麵的清掃和集結,興衝衝地大步跨進帳篷,臉上因為激動和興奮漲得通紅,聲音都帶著顫音,抱拳高聲稟報:
“殿下!大捷!此戰大捷啊!此戰大捷啊!!!!!”
他激動得幾乎有一些語無倫次了:“我軍以不足兩百之眾,突襲烏斯部精銳營地,陣斬敵酋以下頭目七人,斃傷敵軍超過一百五十人!俘獲包括首領阿提拉、叛臣馮永昌在內共計六十三人!繳獲戰馬近百匹,兵器糧草無算!”
“最重要的是,我軍……我軍僅輕傷十餘人,無一陣亡!殿下,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勝啊!以少勝多,摧垮強敵,還生擒了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