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京城到處都是奶茶店,今年又開始向江南輻射出去,成為了小皇帝手中最賺錢的一大產業。這珍珠奶茶本來就很招女孩子喜歡,更不用說那些宮娥宮女了,慢慢的這幾百年之後才有的珍珠奶茶,就在大明流行起來。
其實這珍珠奶茶喝冰鎮的才好喝,考慮到張居正腸胃不是很好,小皇帝還細心準備了溫熱的珍珠奶茶給自己的老師,由此可見,小皇帝其實智商情商都很高。
今年十八歲的萬曆小皇帝長得豐神俊朗,很有一代明君的樣子。他依然像小時候一樣親手調了調,然後雙手遞給張居正,恭敬言道“先生請用。”
張居正趕緊起身稱謝,接過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品嘗起來。小皇上自己也品了一碗。
內侍收拾碗盤退出錦幄後,小皇上問“張先生,於慎行今天講得如何”
“不錯,於慎行是山東曲阜人,與孔子是同鄉,他從小研習孔教。也算是齊魯碩儒了。”
“先生所言極是。”
小皇上頓了頓,瞄了馮保一眼,又道“先生,朕昨天考慮了一下,這次遼東大捷,封賞的事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否則會寒了將士的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朕以為,李成梁、王實、戚繼光軍功卓著,應該予以重賞。當然,文官也做了不少的貢獻,也不能夠把他們忘了。根據已經核實的戰績。關於賞賜的事情,朕寫了個方案,先請先生一看。”
小皇上剛說罷,馮保就從先已放在錦幄中的黃梨木匣中拿出一張折疊著四尺灑金宣紙,打開來請張居正過目。
張居正打開直接跳過了給文官的封賞,首先看到的是戚繼光被擢升為太子太保左都督,封爵位為定遠伯。李成梁被擢升為太子太師右都督,封爵寧遠伯。
至於王實,被擢升為太子少保,設南洋理事司,王實為參議,依舊署理奴爾乾都司指揮使,實際權利沒什麼變化。不過給了一個鎮海伯的爵位。這裡麵的意思就耐人尋味了。
張居正的心裡盤算了一下,認為小皇帝給出的賞賜還是很適當的。張居正把名單一一看過,便道“啟稟皇上,臣以為這份賞賜的安排很恰當,可以按這個實施。臣建議,老臣這次就不用賞賜了,這不合適。”
“為何?”
小皇帝聽到張居正支持他的想法,剛開始還挺高興。後來聽說張居正不要賞賜,就有些奇怪。忽然張居正站了起來,然後恭恭敬敬地拜伏在地,行起了君臣大禮。
張居正奇怪的舉動,小皇帝一時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事。馮保也莫名其妙,心道張居正又出什麼幺蛾子。
張居正從懷中掏出一份折子,雙手捧給小皇帝,泣道“啟稟皇上,皇上登極八年,虛心好學,勤勉政事,已成了四海鹹服,萬民擁戴的少年天子。看到皇上成長起來,臣心中歡喜。
如今陛下已經成年,已經可以龍嘯九天了。老臣總算是對得起先帝的托付,將大明江山完完整整的交到皇上的手中。
臣老了!無法承擔首輔之職繁雜的工作,已經力不從心。皇上,實不相瞞,老臣最近經常暈倒,有時還會吐血,精力著實不濟。求皇上開恩,賜老臣骸骨。”
“先生,這……這從何說起,朕哪裡做錯了?讓先生竟要棄朕而去。是不是因為朝堂上的這些事?不用管張四維他們。朕不會聽他們胡說八道,這件事,朕一力承擔。”
張居正突然要辭職,小皇帝有些懵,一時間手腳無措,眼淚都快出來了。張居正沒有理會此時目瞪口呆的馮保詢問的眼神,他露出一絲微笑對小皇帝說
“皇上莫急,您什麼都沒做錯,軍功賞爵這件事,皇上處理的很好。說心裡話,皇上,老臣這輩子最幸福的是得遇皇上這樣的明君。最驕傲的事,就是給皇上當了老師。此乃臣之幸也。
至於這次作戰沒有通知兵部,臣是獨斷專行了,的確違反的朝廷的祖製,需要有人出來承擔這個責任。臣恰好是這個最好的人選,可以封住悠悠眾口。
皇上青出於藍勝於藍,如今處理政務,已經是輕車熟路,已經完全能夠勝任。老臣沒什麼遺憾了,讓老臣最後出把力吧。
衛所和軍隊的改革要慢慢來,皇上切記不要性急,現在國內穩定,也沒有外患,皇上可以采取溫水煮青蛙的辦法,慢慢的治理軍隊,皇上年輕,這就是您的本錢。您等得起。
皇上,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雛鷹總歸要自己飛翔才能長大。請陛下恩準!”
“可是,可是朕舍不得先生!”
“臣也舍不得皇上,皇上,臣老了,真的乾不動了。請皇上開恩,放老臣還鄉。臣隻要活著,皇上一旦有事召喚,隻要臣還爬得動,臣一定招之即來。”
朱翊鈞聽到張居正掏心窩子的話,眼淚都流下來了。他真的很感動,也有些真情流露。馮保站在一旁心思百轉,他算是看出來了,張居正這次是玩真的,不是以退為進,反擊政敵。
馮保轉念一想也就想明白了,他心中暗忖張居正可真是會借勢,現在國勢蒸蒸日上,各項新政都順利地推廣下去,國庫豐盈,再加上這次北方大捷,可以說是開創了大明建國以來最強的盛世。
他借著這次彈劾,選擇這節骨眼急流勇退,反而是為新政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他走之後,無論誰當首輔,也不敢否定新政。
反而要蕭規曹隨,亦步亦趨,沿著他製定的政策走下去。否則出了問題,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哪怕就是皇帝也不行。這個老奸巨猾的混蛋!撇下老子自己溜了。
馮保心裡麵吐槽,還要幫小皇帝苦勸張居正收回成命。張居正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無論小皇帝還是馮保,都無法讓張居正回心轉意。那怕很久不過問朝政的李太後親自出馬,也沒有效果。
……
張居正這次是動真格的,遞上辭職信後,第二天就開始告病不上朝了。家裡四門緊閉,概不見客。張居正辭職的消息,就像一陣風傳遍了京師。
文武百官先是大嘩,還以為他是以退為進,來應對這些彈劾。沒想到張居正第二天就寫了一個公開的折子,承認自己的確違反了祖製,願意為此承擔責任。
張居正在文章中非常誠懇的表示這是他獨自做出的決定,跟皇上沒有關係。最後還懇請大家原諒他的過失。首輔既然認了錯,大家也不好窮追猛打。
再說首輔這是真的要致仕讓賢了,很多有機會入閣的人就打起了小九九。無它,這張居正跟皇帝關係好啊!下一任首輔由誰擔任,張居正的推薦非常重要,再說,誰也不願意把人得罪死了不是?
這下子,朝堂上風向大變,捧占居正臭腳的大有人在。哪怕是當初罵的最凶的幾個,現在也稱讚張居正高風亮節,勇於任事。
說實話,朝堂上下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文臣沒有誰不嫉妒他。張居正運氣真好,新政實行以後,老天爺也幫忙,年年風調雨順。他迅速扭轉了國家的財政困難,國力蒸蒸日上,四海清平。
這次又平定了北方,消除了困擾大明的邊患,還取得了史上對外作戰的最大勝利。如此豐功偉業堪比漢末匡扶劉備的諸葛亮,必將載入史冊,成為文人的楷模。
文武百官不管是真心的還是假意,這幾天紛紛登門拜訪,勸說和挽留張居正,順便探聽一下他的口風。可惜的是他們都失望了。
從閉門謝客那天起,張居正的府門就沒有打開過,從來沒有例外。如今府外就聚滿了朝廷的大員,可是誰都吃了閉門羹,哪怕是申時行、張四維、呂調陽這樣的內閣成員。
張居正讓人傳話俺病了,不見客。諸位哪來的回哪去,不要耽誤朝廷政事。
這事鬨得京城上下沸沸揚揚,以至於另一件大事,就被人給有意無意地遺忘了。啥事呢?沒啥,隻不過是王實進京,準備娶媳婦了。按照當年的約定,下個月中旬就是他和永寧公主的婚期。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會沒人關注?哎,說起來都是淚。的確沒人關注。現在大家都關注首輔的位置去了,誰有空理會王實這個外藩,一邊涼快去吧。
張居正閉門謝客後,稱病表示已無法履行首輔職責,為了加強說服力,遂向皇上再次遞了封《乞骸歸裡疏》。
文中言及“伏望聖慈垂憫,諒臣素無矯飾,知臣情非獲已,早賜骸骨,生還鄉裡。倘不即填溝壑,猶可效用於將來,臣不勝哀鳴懇切,戰栗隕越之至“,語極悲涼哀切。
萬曆皇帝看過之後,親頒手敕,命司禮監太監張鯨送到張府,敕曰
諭太師張太嶽朕自衝齡登極,賴先生啟沃佐理,心無所不儘,迄今八載,四海升平,拓地千裡。朕垂拱受成,先生真足以光先帝顧命。
朕方切倚賴,先生乃屢以疾辭,忍離朕耶?朕知先生竭力國事,致此勞瘁,然不妨在京調理,閣務且總大綱,著次輔等辦理。先生專養精神,省思慮,自然康複,庶慰朕朝夕倦倦之意。
欽賜元輔金元一百,銀元五百、甜食二盒、乾點心二盒、燒割一分。欽此。
好吧!雖然小皇帝心裡有了主意,但這姿態還是要做的。如此情形,怎能不讓那些有望入閣者心急如焚,關注這事情的進展。不少人在心裡吐槽尼瑪,你張居正不願意乾?讓俺來!
王實就在這種詭譎的氣氛中,悄無聲息抵達了京師。這事情也透著蹊蹺,王實進京娶妻,小皇帝壓根就沒想起這件事,說來也奇怪,竟然也沒人提醒他。
朱翊鈞現在正焦頭爛額,張居正告病不出以後,頭幾天他親掌朝政還覺得很新鮮,還能夠保持三分鐘的熱度,連著十幾天乾下來,他就感到有些疲憊不堪。很煩!日子過得很苦逼。他發現自己真的有些不想讓張居正離開了。
可是張居正是不可能改變主意了,有伊蓮娜這個高參在,他早就不想乾了。這不,他又上折子了。今天一早,萬曆皇帝朱翊鈞又收到了張居正火速傳進宮來的《再懇生還疏》
昨該臣具疏乞休,奉聖旨“朕久不見卿,朝夕殊念,方計日待出,如何遽有此奏?朕覽之,惕然不寧,仍準給假調理。卿宜安心靜攝,痊可即出輔理,用慰朕懷。吏部知道,欽此。”
縷縷之衷,未回天聽;憂愁抑鬱,病勢轉增。竊謂人之欲有為於世,全賴精神鼓舞,今日精力已竭,強留於此,不過行屍走肉耳,將焉用之?
有如一日溘先朝露,將使臣有客死之痛,而皇上亦虧保終之仁。此臣之所以跼蹐哀鳴,而不能己於言也。伏望皇上憐臣多年儘瘁之苦,早賜骸骨,生還鄉裡。如不即死,將來效用,尚有日也。
這道急折是馮保親自送到乾清宮西暖閣的,他念給朱翊鈞聽後,朱翊鈞又接過去再認真看了一遍,良久才放下問道
“大伴,這是張先生第幾道乞休的折子?”
“第三道。”
看張居正把自己說的這麼慘。朱翊鈞若有所思,沉吟言道“半個月來,寫三道折子,而且一道比一道哀切。張先生在這道折子裡,說他害怕客死京城,叫朕聽了,心裡委實難過。”
馮保捉摸此刻皇上的心情,難過是難過,但更多的是獨自麵對政務的惶恐,馮保眼珠一轉,便言道“皇上,不知太後怎麼說。”
“太後讓朕自己處理。說朕成年了,以後該自己拿主意,母後不想再乾涉朝政。哎!朕現在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真是讓朕頭痛。”
聽到這句話,馮保心裡不是滋味。尼瑪,咱家還在呢,咋就沒人商量了。皇上以前什麼事都跟俺商量,現在咋就不行了?
想到自己越來越不得皇上的重視,馮保忍不住有些嫉妒張居正。皇上真的變了,不像以前那樣,有事小皇帝就會找自己商量,也許自己也要找一條後路。
馮保心裡酸楚,想到找後路,他猛然想起一件事,趕緊說“皇上,聽說明威將軍進京了。”
“明威將軍?誰呀?”小皇帝一愣,一時沒想起是誰。
“舊港宣慰司,王實王大人啊!”
“啊!”朱翊鈞一臉驚喜的站了起來,忙追問“他什麼時候到的?兩年多了,這家夥終於肯來見朕了。咦,不對呀!離三軍獻俘還有大半個月,他怎麼提前來了?”
“皇上,您忘了,下個月就是永寧公主婚期啊!王實今天早晨剛到,去了新宅子。”
“哎呀!朕怎麼把這事給忘啦?永寧妹子都快出嫁了,真該死!張先生撂挑子,把這一攤子留給朕,朕都給忙壞了,差點誤了大事。馮大伴,快去快去,傳召王實入宮覲見。”
“是,皇上。老奴這就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