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傭正傳!
閭庭多落葉,慨然知已秋。、qΒ5c0\\
四天前,第一波連綿雨飄然灑落人間。細雨隨著勁風,樹樹吹出秋聲,山山寫滿寒色。
範孤鴻抵達寶島至今,福爾摩莎總算進入稍微能忍受的天候。尤其入了夜,疾風撩樹梢,吹得老宅子颯颯亂叫,十分帶勁,他喜歡!
鴻門晏的次日起,萌萌便移植到紀漢揚居處,找他普渡眾生,惡補期中考的財務分析概論。這一去想必又是三、五天之期,沒過完大考不會回返,因此,他的畫尚未拿到手。
反正他不急。取畫的目的既已篤定能順利完成,黃天林那一方不妨耐等幾許時日,不必忙在一時。
“喂,上床睡覺了!”腳尖頂了頂蘇格拉底的胖肚皮。
蠢狗抬起惺忪的眼皮,懶尾搖晃兩下感謝他的提醒,然後撐起圓滾滾的身子,離開客廳地毯,轉上樓尋找今晚“臨幸”的房間。
他拎著喝掉半罐的海尼根,最後一次巡視各扇門戶是否關緊。二樓窗戶若是開敞,半夜裡讓雨水打濕室內可就麻煩了??老話一句,明兒一早清掃的苦役可是他呢!
“彆鬨我…”走廊上傳來輕笑聲。“時候不早,你該回去了。”
“跟我一起回去?”彭槐安低沉的嗓音傳遞著誘惑。
“不行,我三更半夜出門,多奇怪。”雙絲嬌嗔。
“你三更半夜趕我出門,那才奇怪。”
“嗯哼!”守衛隊清了清喉嚨,道貌岸然的繞出轉角。
兩隻正在培養奸情的愛情鳥登時被逮個正著。
“範!”雙絲羞澀得幾乎不敢正視他。她連忙推開情郎,大半副嬌軀閃進門裡,仿佛如此一來就能與彭槐安劃分界限。“沒??沒有啦!彭先生…他快走了。”
“誰說的?”彭槐安用眼角餘光瞄他。
範孤鴻仰灌一口啤酒,喉結上下滑動。棒打鴛鴦的殺風景事兒交給萌萌負責,他無意繼承掌門人寶座。
“我不曉得。我什麼都沒看見。”他悠哉遊哉地從兩位現行犯身旁經過。
彭槐安嘉許地點點頭,算他上道!采花大盜的本性揭露出來,奸夫邪笑著侵入佳人的香閨。
“你慘了,今晚沒人幫你撐腰…”餘下的字語關掩在房門裡頭。
真令人羨慕!範孤鴻間或聽聞房內的喁喁細語,忍不住歎了口氣,好久不曾調理“陰陽五行”了,難怪他氣血不順,唉…
輕扣二老板的房門兩響,不待室內揚起招呼,他自動探頭進去瞧瞧。
“維箴,你還沒睡?”既然如此也就不怕吵擾到她。他信步踅進房內。
維箴坐抵著床頭櫃,正翻閱一本厚達三公分的哲學著作。
“我想再看一會兒書。”談起做學問,她的水眸粲然生輝。“前陣子我讀完亞裡斯多德的語意學,或多或少得到一點啟發,所以又買了幾本希臘哲學史回來。如果你有興趣,等我看完之後再借給你。”
平常人的床邊故事書是什麼“清秀佳人安妮”、“羅曼史”,隻有她這個天才,臨睡前猶啃著大部頭著作。範孤鴻一如以往,占據她身畔的空床位,懶洋洋地翻動書頁??
蘇格拉底與菲德拉斯的對話。
“嘿!”輕狂的嗤笑聲哼出鼻來。“這隻蠢狗隨便吠幾聲,也有人聽得懂它的狗話。”
“唔…”蘇格拉底從床尾抬頭,困兮兮的眨巴眼皮子。是誰在說我啊?
“亂講!”維箴不依的拍掉他手掌。“人家蘇格拉底的名頭就是承襲自這位希臘哲學家。兩年前我旁聽過一堂西洋哲學史,對蘇格拉底多傾倒啊。”
“反正你沒替這取成孟子、莊子、老子,我就謝天謝地了。”要他喚一隻蠢狗“老子”,打斷他腿也萬萬不乾。
“你走開,不要找我說話,我正看到‘斯多噶學說’的精采部分。”俏鼻又埋進書頁裡。
他確實該回房了。可是,她的房裡洋溢著溫軟的氣息,連她聞起來也馨香噴噴的,寧謐祥和的氛圍戀棧著他的身影,教人著實很想多逗留一些時候,不願太早離開。
“什麼叫‘斯多噶學說’?”隻好找個話題引起她的共鳴。
維箴發現他還頗受教的,身為未來師尊的那一麵立刻興匆匆的開始講說,“‘斯多噶學說’下是‘亨樂主義’的相反論點,講究禁欲、克已…”
“hat!?”他連忙搶下有害讀物,一探究竟。“什麼禁欲克已!教壞囡仔大小!你給我少看一點這種鬼東西。”
“斯多噶學說哪裡犯著你了?”她皺著眉。
“它每一點都犯著我。”他合上書頁,反手擱置在床頭櫃上。“如果你學會禁欲克己,天天給我修身、齊家、平天下,那我還有什麼搞頭?”
她一愣。“我修身自持,和你扯得上什麼關係?”
“當然扯得上。”他大言不慚。“我尚未勾引你成功,豈能教區區一本邪書功虧一簣。”
這家夥!
維箴又羞訕又好笑,兩朵紅透了雲彩浮上她臉頰,足可媲美日本國旗。
“色狼。”猛然抽出枕頭,用力捶打大婬蟲。
蘇格拉底受不了的斜睨他們,乾脆跳下床圖個清淨之地。
他大笑,軟鬆的枕頭三兩下落入魔爪中。
“等一下,住手。聽我說。”壯軀徹底壓製住一切暴動。“陰陽調和,相輔相成,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至理。虧你一路念上研究所,竟然連基本的養生之道也毫無概念。”
她四肢皆被製伏,酥胸劇烈的上下振動,臉蛋因為嬌笑而顯得紅撲撲的。
“我沒聽過什麼‘陰陽調和’,隻知道你想采陰補陽。”
“哦?”長而慵懶的喉音促使維箴迎向他眼波。
而後,她立刻明了自己的錯誤。他眸底的光,深邃如海,性感挑逗的笑意在其中波動、渲染…
“吼??”蘇格拉底猛然跳起來,狺狺低吼。
“該死!”他重重捶了床榻了拳,狠瞪那隻死狗。“姓蘇的,你有意見嗎?”
出乎兩人意料,蘇格拉底的激烈反應與床上春色無關。它抬高鼻尖,嗅聞著空氣間的氣息,亮褐色的眼球已抹去昏昏欲睡的混沌。
有狀況。
範孤鴻立刻警覺。
“汪汪!汪汪汪!”蘇格拉底驟然激動的大喊,衝到門邊拚命扒搔底下的縫隙。
“範…”維箴怯怯的抓住他前襟。
“你留在房裡,我和那隻狗下去看看。”他簡短有力的交代完畢,敏捷跳下床。半分鐘前的慵懶性感演化成蓄勢待發。
門拉開,蘇格拉底一馬當先地衝下樓,沿路汪汪汪吠叫個不停。
“閉嘴,笨狗!賊都被人嚇跑了。”他低罵。
但蘇格拉底的反應相當怪異,嘴裡雖然汪吼得中氣十足,尾巴卻拚命搖晃,顯現出異樣的亢奮。追到廚房後門,蘇格拉底猛地收住,以免狗鼻撞上硬門板。
“汪汪!”它拚命回頭招呼範孤鴻,似乎示意他打開後門。“嗚汪,汪汪汪!”
白色閃雷乍然點亮全室,他跟進廚房,眼角狡光卻瞥到門口站立著一道黑影。範孤鴻火速旋身,手切砍向入侵的賊偷。
“是我!”維箴驚喘一聲。
攻勢堪堪在嫩項兩公分前停住。
“我明明叫你乖乖待在房裡。”他低聲喝罵。
“我…我擔心你…”她憂心忡忡地垂下螓首。
“汪汪汪!”蘇格拉底吠叫得更加狂急。“汪汪??”
“站在這裡不準動。”他狠瞪她一眼,轉身來到後門口。
狗狗拚命發出哼聲,急切地要求他立刻打開門鎖。他停頓了兩秒鐘,蘇格拉底終於不耐煩了。於是,範孤鴻立刻明了,為何好幾個夜晚他明明有按上鎖扣,隔天一早卻發現門鎖是開啟的。
這隻蠢狗??或許該改口稱它為“聰明狗”??以兩隻後腳站直,鼻端正好勾著鎖扣的位置。它伸出紅紅的長舌拚命舔舐,竟然以舌頭的力量將鎖扣往旁邊推開。
屋外的夜訪者轉動把手,後門順利解除武裝。
天才!範又驚又佩的打量它。不過該揍!這隻死狗居然替外人開門。
強勁的風勢轟然將門扇吹向牆壁,乍然開啟的瞬間,夜風清清楚楚地刮進一陣血腥氣。
室內三雙眼睛,齊齊瞪向門外的矮小身影。
“強強!”維箴震驚的捂住唇。
搶在小男生倒下之前,範孤鴻提跨箭步,飛快抱起小小身體。一道血漬沿著強強鼻端流下,滴染到他的襯衫前襟。
淒厲山風刮進豐沛的雨量,潑濕大半處地板。
“把門關上。”他迅速下達命令。“到我房裡找一件乾t恤,然後帶條熱毛巾和乾布下來。”
維箴睡掉駭亂的淚水,速速領命而去。
“嗚??嗚??”蘇格拉底著急的繞著他腳旁團團轉,想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情況如何。
“乖,他沒事的。”他破開荒地拍拍它腦袋。
忙亂的腳步聲奔向樓梯。
“發生了什麼事?”雙絲拉緊睡袍衣襟,以免春光外泄,明媚的美眸瞄見小家夥的血澤,登時驚喘了一下。“啊!這位小朋友怎會受了傷?”
“請你泡一杯熱牛奶給他。”他不暇解釋。匆匆擁摟著小強強,放躺在長沙發裡。
熱牛奶和衣物、毛巾迅速送達客廳。彭槐安也察覺到屋內的詭異氣氛,下樓加入他們。
範孤鴻接過熱毛巾,溫柔地揩拭掉男孩臉上的臟汙,順便檢查他的傷勢。當小小麵容擦拭乾淨時,圍觀眾人或吃了一驚、或低聲輕呼、或咬緊下唇,同時被他的傷震撼住。
強強的左眼黑了一圈,右眼則腫大到甚至已無法睜開。他還能在天候惡劣的情形下,獨自摸到葉宅,實在是個奇跡。鼻梁骨以詭異的角度偏歪,顯然已折斷了,更甭提大大小小的割傷。
“強強…”維箴掉下淚來,輕碰他的濕發。
小男孩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隨即痛得閉上眼睛。
範孤鴻繼續褪下他的衣衫,進一步確定他的傷勢。所有鈕扣解開後,第二陣驚喘又籠罩客廳。彭槐安乾脆蹁到牆角處,開始低低罵起臟話。
強強的胸前布滿青紫的淤傷,有幾塊顏色已褪成淺綠,想來受傷已久,大部分則是新打出來的青黑色。他胸口肋骨和腎臟部分的紅印子讓範孤鴻暗叫不妙。
“我們最好送他去醫院。”他取過乾淨襯衫,包覆住強強顫抖的身軀。
“開我的車!”彭槐安不由分說,火速衝上樓取車鑰匙。
“我們也要一起去。”雙絲的下唇顫抖。
維箴抹掉淚,在強強額上印下一個吻。“強強,是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
小男孩睜開左眼蠕動著嘴唇似乎想傳達些什麼,一顆晶瑩的水珠從眼角滑落,終於還是無力的合上眼瞼。
“走吧!”彭槐安簡短地招呼他們。
兩個大男人臉色晦暗。一行人急急走向車庫。
無論施暴者是誰,範孤鴻陰沉地想,從今夜開始,那家夥彆想有好日子過。
“他的右手腕脫臼,鼻梁骨被打斷。視力方麵必須等淤血退掉,才能進一步檢查有沒有受到影響。”小兒科的主治大夫站在x光片前,一一向幾位大人點出小男孩目前的傷況。“病患的左下腰隻有皮下出向,並未傷及腎臟,這算不幸中的大幸。至於胸口,就沒有這麼好運了。他的肋骨斷了兩根,表麵皮膚二度燙傷,我懷疑是滾燙的液體造成的。目前病患仍然住在加護病房接受觀察,需要七十二小時左右才能確定是否脫離險境。”
喃喃的咒罵聲兩個男人的口中響起。維箴緊緊偎倚在範孤鴻懷裡,卻仍止不住驚駭過度的顫抖。她不解,為何會有人對一個全然無防衛能力的孩童下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