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可望是他們的大哥,李定國的地位僅次於孫可望之下。
不然當時也不會留下李定國去守襄陽。
艾能奇雙目微眯,看著李定國。
李定國在這麼多次的軍議之中一直都是保持著沉默,基本不會發表任何意見。
但是這一次,李定國卻是突然站了出來,讓艾能奇有些不太清楚原因。
“南下江西,雖不失為一條出路,但變數太多,但無論如何,終究難逃樊籠。”
李定國轉過頭向艾能奇和劉文秀兩人鄭重的看了一眼,而後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去管艾能奇和劉文秀的心中所想。
李定國站直了身軀,俯瞰著一眾坐在殿內的西軍將校,將劉文秀和艾能奇提出的決策利弊儘皆提出。
“留守武昌,和南下江西其實同樣,勝算渺茫,難覓生機。”
“陳望當世名將,漢中軍天下驍銳,所向披靡。”
“洪流之下,難以扭轉。”
李定國的沙啞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殿內眾將的耳中。
殿內西軍一眾將校皆是有些按耐不住的左顧右盼。
喧嘩聲逐漸又在大殿之中響起。
不過,這剛剛響起的喧嘩聲很快又隨著李定國的下一句話而平息,大殿重新歸於沉寂。
“除去這兩條路外,我要說的第三條路,其實諸位或許或多或少也動過這樣的念頭,但是最後都被否決掉了。”
劉文秀和艾能奇眼眸之中的瞳孔幾乎在同時放大,兩人眉頭緊蹙,神情一致。
李定國要說的出路,他們兩人現在已經是心知肚明。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
李定國沒有再遮遮掩掩,直接了當的開口說道。
“投誠。”
隨著“投誠”兩個字從李定國的口中被說出。
殿內原本沉寂的氣氛轉瞬之間便被打破,猶若一塊巨石落入了平靜的水潭之中,一瞬之間便是激起了千層的浪花。
艾能奇和劉文秀兩人同時起身,兩人皆是神色驚疑,沉默不語。
李定國看了一眼艾能奇和劉文秀兩人,又看了一眼下方炸開鍋的西軍眾將,眼眸之中卻仍舊是古井無波。
李定國抬起手,解下了綁縛著腰刀的係帶,而後手持插在刀鞘之中腰刀,砸在了身後的座椅之上。
“咚!”
刀鞘接觸座椅的扶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這一聲雖不響亮,卻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殿中喧嘩的眾將漸漸安靜下來,如同退潮般一波波平息。
一眾原本正在喧嘩的西軍將校,也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李定國的身上。
“若是朝廷大軍壓境,我絕不會生出半點投誠的想法。”
“但是今昔,提兵前來的不是朝廷,而是……陳望……”
李定國手握著腰刀的刀鞘,他的目光緩緩環視殿內眾將,在每一張熟悉的臉上稍作停留。
“諸位應該都記得,從陝西一路走來,我們是為了什麼。”
“天災連綿,難以維生,為求活命,我等不得不舉起手中的刀兵。”
李定國的聲音大殿穹頂下回蕩,聲波往複折射,他的話語字字清晰,叩擊著每個人的心弦。
“萬民軍背信棄義,設下鴻門之宴……”
李定國舊事重提,引得一眾西軍諸將騷動。
萬民軍在南京殺張獻忠,吞並了他們西軍東進的大部兵馬,使得他們被困於武昌。
當時消息傳來之時,他們甚至都動過和萬民軍就此火並的想法。
但是左良玉和猛如虎兩鎮在武昌以西虎視眈眈,絕對不會放任他們撤離武昌。
再者萬民軍軍力雄厚,若是張獻忠還在時,尚且能夠一戰。
但是張獻忠身死,萬民軍眼下強於他們數倍,彼此實力懸殊,他們在武昌隻能勉強支應,談何報仇。
“我輾轉多時,深夜靜思,圖謀前路,但是卻怎麼都看不清前路。”
“諸位其實心中也都應該清楚。”
“南京變後,我軍其實早已經失去了逐鹿天下的資本。”
李定國目光平靜如常,沒有遮掩,平靜的說道。
劉文秀和艾能奇仍舊沉默,殿內的眾將很多也緩緩低下了頭。
因為李定國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現在已經不是崇禎十年,而是崇禎十五年。
天下已經逐漸穩定了下來,各地的勢力都逐漸的在整合。
“我等就算是武昌打贏了這一場戰,但是又能如何?”
“漢中府內,還有數萬漢中軍。”
“河南、南直隸、陳望的麾下還有十數萬的甲兵。”
“陳望再提大軍壓來,我軍又能如何?”
“以一府之地,莫非能抗衡敵軍數省?”
李定國聲音陰沉,一連數問。
“哪怕是諸葛武侯,終究也無法北伐中原,興複大漢。”
“諸位莫非有人認為,自己可以堪比諸葛武侯?”
殿內一眾西軍將校皆是感覺心中壓抑,難以呼吸。
李定國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傳入他們的耳中,那些問題所帶來的壓力,讓人實在是難以喘不過氣來。
“李岩心機深沉,虛偽至極,口稱所作所為皆為天下蒼生,但是實際卻是隻為心中野望。”
“我等無論是南下江西,亦或是留守武昌,其實都是在幫助李岩爭取時間。”
“李岩,想要在武昌,在江西,流儘我大西軍最後一滴血,為他的王霸之業添磚加瓦,讓我們去消耗漢中軍的戰力……”
殿內一眾西軍眾將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等既已失去逐鹿天下之能,便不要再做如此想法。”
李定國握緊了手中的腰刀,恨聲道。
“我等絕不能如李岩所願,用我大西軍將士的換得他李岩的王霸之業!”
“萬民軍與我大西軍血仇難消。”
李定國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心中並沒有麵上的那般平靜。
從南京走來,他的內心痛苦無比,壓抑無比。
“這兩條路,無論是作何選擇,都隻會讓萬民軍拍手稱快,都隻會讓我們越發衰弱。”
這樣走下去,他們隻會和萬民軍的差距越來越大。
到時候,又談何報仇雪恨?
現如今唯一能夠使得他們擊敗萬民軍,報仇雪恨的機會。
隻有一條路……
大勢如潮。
既然如此,為何不順流而動?
令人心悸的殺意再李定國的眼眸之中流轉。
李定國握緊了拳頭,緩緩舉起,目視著殿內的眾將,正聲道。
“殺兄弑父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