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戀期做什麼都是甜蜜的,但兩個情竅初開的少年人,難免也有磕磕絆絆的時候。
兩人鬨起彆扭來,分開不願意一起睡,互不搭理對方。
一開始氣上心頭,謝遙臣忿忿地想,他絕對不要先低頭。
但晚上孤枕難眠,才過一晚上,他就開始動搖。
又過一晚上,他開始反省,這次好像是自己錯了。
第三個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人想得傷心又傷肺,他偷偷爬起來去看對方。
又捱兩個晚上,他實在撐不住了,大半夜抱著枕頭去爬對方的窗,在外麵委屈又可憐地說:“我錯了,我好想你,你不要不理我。”
窗戶從裡麵打開,他一頭栽進人懷裡,謝遙臣抬頭幽怨控訴:“你可真狠心,真的能幾天不理我。”
雪皇也頗為委屈,輕抿著唇,低頭看他,“是你不理我。”
“我現在理你了、理你了,快讓我進去,我要和你一起睡!”
摟摟抱抱地上了一張床,兩人這就又和好了。
後來謝遙臣知道,那幾天晚上雪皇也趁他睡著偷偷過去看他,並不是他一個人想念對方想得睡不著。
發現之後他得意洋洋揭穿出來,說得人羞惱不已,捂著他嘴不許他再說話。
但到最後,抵著他額頭,雪皇卻是情緒低落,說道:“下次不要這樣,你不理我,我會很難過。”
看得謝遙臣心疼不已,抱著人左一頓右一頓地親親,哄了好半天,最後保證:“再也不這樣了!”
然後輪到他被惹毛了,他直接離家出走,說要回北洲。
但其實沒走多遠他就後悔了,又死要麵子不肯掉頭回去,於是就窩在原地不動。
等人來找他,他還倒打一耙:“你怎麼來得這麼慢!”
雪皇隻能說:“……下次我會早一點。”
謝遙臣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坐在雪地裡,可憐巴巴地伸手,“累了,背我回去。”
趴在人背上,他還問:“怎麼發現我的?”
雪皇說:“你的衣裳很顯眼。”
謝遙臣喜歡穿紅色,在這天上地下一片白中,像是烈烈一朵紅蓮。
“不和我生氣了嗎?”雪皇微微側頭,小心地問。
“算了。”謝遙臣摟著他脖子,歎氣,“我才走到這裡,就已經開始舍不得你。”
想到他真走了,他會有多難過,他自己倒先心疼了。
兩人飛速又和好,吵架不過半天又開始甜甜蜜蜜,甚至比之前還黏糊,看得身邊的人都歎為觀止。
這樣樂不思蜀的過了幾個月,謝遙臣都快忘了自己是為什麼來。
心臟處那股暌違已久的劇痛來得猝不及防,以前在家裡有燕啟陪著他,但現在他卻不願意讓雪皇發現。
他躲起來一個人捱過去,等那股疼痛散去,他像是撿回一條命一樣開心,都忘了兩人剛吵過嘴,他找到戀人撲進他懷裡,“你去哪裡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
那之後他再也不和雪皇鬨脾氣,還變得異常粘人,大概是意識到他的時間過一天少一天,或許餘生加起來都湊不足幾年。
有事的時候,他也隻是說:“你親親我好不好?”
但病發突然變得頻繁,他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被發現的時候,謝遙臣剛從劇痛裡掙紮過來,蒼白虛弱,衣衫都被冷汗浸透,眼角還掛著淚痕。
對上戀人驚痛的臉,他一笑,說:“我對不起你,讓你年紀輕輕,就要當鰥夫了。”
雪皇將他緊緊摟進懷中,“為什麼不告訴我?你難道不知道我能救你嗎?”
“騙我。”謝遙臣在他懷裡疲憊閉上眼睛。
彆人都說輪回種能讓人起死回生,但如果真的可以,雪皇在雪域那麼多年,怎麼會一個人也不救,眼睜睜看著身邊人去死。
也或許真的能起死回生,但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謝遙臣不想那樣,他用力抓著戀人的手,說:“如果你救了我,自己卻要去死,那我會陪你一起的。”
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雪皇說:“不會的。”
他的手落在謝遙臣心口處,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確定——
“這裡,有兩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