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盾天師!
當毛盾開始練鞭法時,已是七七四十九天後的一個早晨。
老柴房已將鎮在萬年寒冰中的長鞭取出,正如厭鐵所說的,已反璞歸真,金光儘失,卻換回那種屬於真,屬於它本身本就有的色澤,隻要瞧上眼,即會被它那古樸得有若古董靈物般愛不釋手。
毛盾耍著它,發出叭嗒叭塔之聲音,有若靈獸咆哮,聽起來甚是過癮。
老柴房說道“你己在水晶球又修行了四十餘天,功力想又精進不少,現在該是學鞭法的時候了。那鞭平常狀態下,軟度正適合耍鞭,當然,你除了練鞭之外,最重要是練它的分解結合。
“像小孩在家玩家家酒,拚湊樂樂圖?”毛盾頗有戲耍味道。
老柴房說道“難就難在你如何拚。”
“還不簡單。”
毛盾喝出聲音,像切香腸,[——,,,更新最快]一抽抽地把長鞭分成九段。
“那是分解,現在湊回去,越快越好。”
毛盾又喝一聲,立即把鞭條分兩抓,想頭尾結合,然而問題卻出現了,那凹洞差不多兩個米粒大,一時要準確塞進去,總塞不了,他一急,唉呀一聲,左手掌已被戳出血痕,嚇得他放慢速度,總算連結好了,卻如吞了香腸的蛇,大大小小各自亂凹凸,哪還是先前順溜如蛇模樣。
毛盾瞧得自己都想笑,尷尬地說道“其實這樣也能耍鞭。”
“你耍耍看。”老柴房等著看。
毛盾當真耍起來,喝喝有聲,頗為順暢,他準備再加力道,喝地想抽向老柴房以示威,哪知從背後猛抽甩之際,那鞭本就相當沉重,再加上肚子肥胖,這一抽,尾巴尚未飛過頭頂,那且皮己橫衝過來,他又沒辦法抽高,叭的一響正正中中打在後腦勺,掃得他往前栽,張嘴直叫唉唷,長鞭早飛出,雙手緊抱腦袋,痛得他直掉淚。
老柴房幾分幸災樂禍“你行,請傳我香腸鞭法如何?要不要帶鋼盔?”
毛盾又痛又癟“都是你,叫我練什麼鞭,遲早我會變成呆子。”
“呆子隻配練香腸鞭法。”老柴房自得一笑“我教的卻是連環鞭法。”
毛盾不敢再吭聲,撿起長鞭,繃著臉說“教吧,彆讓我損失太嚴重,否則我寧可抓條蛇在手中練。”
“用心些,自然會減少損失。”老柴房笑眼再瞄,才說道“分解結合貴在熟能生巧,性急不得,至於鞭招,我先從簡單的解說。”
他把長鞭接回手中,邊拆開重新組合,邊說道“九九連環鞭法共分九式——第一式‘龍抬頭’在於巧勁,目的置於鞭尾,務必練到尾如龍頭,靈活異常,欲擊欲攻,必定命中目標,不偏不差,而且輾轉於四麵八方,無所不至,無所不達,即無死角可言。”
他突然耍起長鞭,直如飛龍噬物,忽東忽西,看似欲劈中石鐘乳,卻又在沾之際,無比巧妙地抽收回來,騰耍之中,猝然衝向毛盾門麵。
他大是驚駭方想躲閃,那鞭尖已單直釘在其鼻頭,剛好碰到肌膚,推進薄紙般距離,毛盾鼻頭將見血。毛盾嚇呆了,如此巧勁,實屬天下一絕。
“現在你明白了吧,其實欲達到這程度並不難,隻要你持之以恒,必定青出於藍。”老柴房撤去此招,又道“第二式乃‘龍擺尾’,它妙處在於一個‘粘’勁,見有機可乘,即施展致命一擊,如此退可自保,進可攻敵,奧妙無窮,你來試試。”
“我?”毛盾有些毛心。
“放心,我不會傷你。”
有此話,毛盾才敢當試驗品,他由不知從何下手,但在長鞭追逼而來時,不用下令,他急忙逃開。
但不管他逃向何處,那長鞭直如附骨之蛆就是究追不佘,至逼得他手忙腳亂,無處可躲。
猝又見長鞭化成巨龍旋滾,裹得毛盾密不透風,那巨龍愈滾愈急,愈縮愈緊,毛盾直覺空氣欲被抽光,全身落在寒氣之中,但巨龍仍衝縮過來,逼得毛盾驚慌尖叫,就快受傷害之際,長鞭止住了,一切幻象消失,他已被長鞭圈在中央。
“行了行了,我相信它威力無窮,請彆再拿我試招……”趕忙跳躲開去。
老柴房不忍再整他,淡然一笑,又開始示範第三式“此式叫‘天龍入海’,其熱在‘衝’在‘湧’,適合於群眾作戰。……
第四式為‘蟠龍絞天’,其熱在‘搗’,在‘摧’,用於群眾作戰亦可,用於會敵人暗器更過癮,再加上第五式“龍搗天地”,三招合起來能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他把三式合著練,直如猛龍搗海,勁風嘯得周身呼呼亂嘯,早失去老柴房身形。毛盾明白,此時就算亂箭齊發也未必能傷得了在老家夥,除了佩服,他已不知如何來形容。
耍完此三招,老柴房目露神光“前五招全以鞭為主,後四招則配合了金環,招式更為變幻莫測,非三兩月才可練成,你仔細看看。”
第六招式名為‘蟠龍遊日月’虛虛實實,難分難解。
猝然間,他已將尾三節震斷,淩空指勁點去,那鞭節已凹縮成環,他再抽鞭搗去,直如耍特技般,隻見得金環不斷現形亂飛,而那長鞭又似完好如初不斷騰掠翻絞,[——,,,更新最快]總是追著金環不放,如此,追向天,追向地,像天宵暴放圈形火花旋著長形火花四處奔狂,讓人眩腦奪目,歎為觀止。
毛盾傻了眼,如此功夫要如何練得?
老柴房猝然收招,一切幻象已失,手中那條鞭還是完好如初,他走向毛盾,輕輕一笑“表演到此為止,後麵三式等你學了基礎後再演練給你瞧瞧,免得你信心大失。”
他頗為懂得得毛盾心裡,毛盾也將就地接受,從他手中接過長鞭,慢慢地開始練此絕學。
從此,毛盾日夜不斷浸淫在武學之中,白天練鞭、環,夜晚,則進入水晶球修行內功。
他餓了,即喝乳泉填肚,受了傷即在水晶球中療養,老柴房除了偶爾出去走走,順便帶回豐富大餐之外,他總是隨身隨時伴在毛盾身邊以指異。
時日匆匆,不知不覺三載已過。
毛盾已十六歲,長高許多不說,竟然也長起淡青胡子,瞧來已人模人樣。
由於他的長高,更適合耍長鞭,三年下來,他已把九九連環鞭法完全學會,雖然還不至於到達老柴房那種竟界,卻也有八分火候。
至於那日月神功,由於博大精深,他雖吐納自如,甚且已彩龍煙吸上身,然而短短三年,能修得五成功力,已是大大在老柴房意料之外。
照老柴房估計,十年修為並非戲言,那是他從十五年才神功而加以減少三分之一之數目,如此一來,分半也要五年,而毛盾卻隻三年即修五成,他當然要意外了。
今日,老柴房特彆將毛盾引出洞外。憑著五成功力,以長鞭之助,毛盾早已不必借助師父能倒攀萬丈冰崖而登上崖麵。
仍是飄著瑞雪,毛盾卻恍若再世為人,不斷舒活筋骨,呼吸清冷新鮮的空氣。
老柴房拍拍這位就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徒弟,然後含笑說道“三年了,覺得如何?”
“好快,好像昨天剛到這裡似的。”
“不錯,好快……你長得快,我老得也快。”
話雖感傷,老柴房卻一副自嘲模樣。
“你還是一樣,不老嘛!”毛盾雖如此說,他卻發現師父兩鬢斑白不少,心頭不禁幻起悵惘。
老柴房輕輕發笑,他不願這種氣氛籠罩兩人,說道“看著你,想老都老不下去,師父的皺紋是笑出來的,看,好幾條,足可夾蚊子,不過沒人會在乎;帶你出來即是另有目的,武功練得如何?”
“您不也全瞧見了?”
“選一招比試如何?”
“那,我選第七式‘萬龍點晴’如何?”毛盾道“雪花那麼多,點它幾朵下來。”
“好。”
老柴房剛回答,毛盾已刷的一聲把纏在身上的長鞭抖開,不知怎麼一轉,那長鞭斷成七節,彈向高空,他喝淩空掠起,似若大鵬鳥罩向斷枝,右手一探,幾節東西在手,頓時化成金環,他再一抖,金環飛撥般飛出去。
就在此同時,毛盾整個人若輕燕,更似蛟龍,在那不可能的角度中盤掠穿梭於天空七金環之間。隻見他右手一抖,手中三節短鞭竟然暴長許多,更帶一絲七彩真氣幻化成形以彌補金鞭之不足。
在甩袖攀掠之際,又如萬條蛟龍疾衝飛環,那速度要戳破宇宙蒼穹般發出嘶嘶怒吼,一衝一擠之間,飛環竟而被擠暴噴裂,倒射空中,發出啾啾的聲音。
更神奇的是那七彩真氣卻若無限長線噴追過去,像八爪魚般把飛環扣回來,又如雨傘開旋般絞動,絞得周遭雪花旋流成河。
毛盾冷喝,那九節鞭便全然脫開成利箭各自朝他預定雪花打去,照他估計,該會完全命中,卻因雪花過輕過細,打中亦無明顯跡象。
“試試這個!”
老柴房猝然找來九片石塊,分彆打向九個不同角度,其速度甚快,不超過兩秒即會飛逝無蹤。
那毛盾更不落後,身形掠衝數把利箭,雙手再打出吸勁,猛將分落四麵儲備方的利箭全盤吸過來,還來不及接向手中,照看石塊即將竄失。
他猝而猛喝,淩空發掌打向利箭,掌勁過處,隻見得利箭有若再從重弦射出,更速暴射數十丈,無法想象地準確朝四麵八方的石塊撞去,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叭然脆響,九塊石頭完全被九道利箭擊碎,散射各處。
毛盾還不止,身如遊龍盤掠一圈,將所有利箭收回,並扣成鞭,方自英雄式地盤落師父麵前。
老柴房不禁擊掌叫好“不錯不錯,懂得隨機應變,那才是上乘武學。”
照招式,並無反掌擊拍利箭以追擊目標,那是毛盾情急之中的應會,實屬難能可貴。
毛盾亦被哄得眉開眼笑“日月神教的功夫豈會差到哪裡去?
我出師了吧?“
“出師了!”老柴房頻頻點頭“足以對抗一流高手而立於不敗之地。”
“才一流高手?”毛盾頗為泄氣“我以為足可打遍天下無敵手呢。”
老柴房安慰道“假以時日自可應會、須知薑是老的辣,尤其一些魔頭級人物,他們不但武功高,而且經驗老道又心狠手辣,一動上手必定殺招連連,想對付談何容易,不過在年輕一輩,你倒是獨一無二。”
‘比起武向王呢?“
“大概可撐個百招不敗。”
“這麼少?”毛盾輕歎“我何時可以出關,重現武林?”
“現在就可以。”
“現在?”毛盾甚為惶恐“我現在根本打不贏人家,怎好重現江湖?”
老柴房淡然一笑,招著手“過來,我們好好聊聊。”等毛盾走近,兩人坐在軟柔的雪堆上,老柴房才繼續說道“其實你很用功,又聰明絕頂,為師預計你五年才能練得五成內力以及學會所有連環鞭法;你卻在三年達到目的,這十分不簡單。當然,你再練下去會更精進,然而那卻進步得相當困難,不是說你突然變笨,或說武功突然變難,問題恰好相反,是所有招式都被你練光了,若你再練,還是那兒招,雖然純熟度可以更進一層,[——,,,更新最快]但你最大的毛病在於內力不足。
“那使你任何招式都大打折扣,像方才我丟石頭,你若內力更高強,在短短兩秒之內必可將利箭帛回倒打石塊,你卻慢了一些,因而需要用另一種方式。雖然兩者都達成目標,但如果你在全力一擊,手中已無兵器可用,敵人又還有另一波攻勢,戰況就不一樣了。”
毛盾受教地點頭,那時他若能更快速反擊,自能減少後顧之憂,他喃喃說道“原來問題還是出在內力修為……”
老柴房繼續說道“如果你能突然加強二十年功力,那足可跟武向王抗衡,但你卻沒有。雖然水晶球裡頭的七彩龍煙有助於內力滋長,但據我經驗,它並非那種無限製快速增長,就如某種靈藥,它有二十年功力妙處,你服一顆可得二十年功力,但再服第二顆可能增進十年功力,而後則漸漸減少。那七彩龍煙最有效是讓你增強了三十年內力,然後它會隨著你吸收之多寡而慢慢降低效用,它必須隨著年齡增長而給騍適當的滋潤,這才是無上良藥的藥性。所以你經過了第一階段,再想從中吸收加倍之功力,那得花費更多時間才行。我想你不是願意等待之人。”
毛盾無奈攤攤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老柴房關愛地拍拍他肩頭“這也是我今天帶你出來的原因,師父看過你的成果,大約可應會一些武林人,隻要你不太狂妄的話;你可以從江湖曆練中更純熟自己的技巧,以期達到如意隨形、學以致用的地步;至丁內力方麵,你除了找機會修練之外,也四處碰碰看,若有奇遇,再得什麼靈丹妙藥,那為師自是高興萬分,知道嗎?你看起來就是那種誤打誤中,甚有福分之人。”
毛盾不禁得意起來“很多人都這麼說。”
其實,他是第一次從某人口中聽來的。
老柴房亦分享著他的喜悅,淡笑道“這麼說,你是願意出江湖了?”
毛盾窘因一笑“老實說,我也甚懷念過去種種,既然師父如此說,我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自然而然,某些人也必定非常懷念你。”老柴房欣笑不已。
“不知武向王還認不認得我?”毛盾心想若不認得,再混到他家,豈不有趣得很。
老柴房眯著眼道“沒人認得啦,男大十八變,你又留了胡於,簡直完全變個人。”
“我,還很帥吧?”毛盾擺出架勢。
“不差不差,一表人才,就是賊眼亂轉,小心桃花劫。”
“放心啦!自從桃紅那一劫,我對女人已經特彆小心防備以免再次失身。”
想及往事,毛盾仍臉熱得很。
老柴房淺笑不已,他道“你這次出去,多少為日月神教做做調查,如若真的發現多情婆婆為非作歹,可要替本教除害。另外,本教那些教徒聯絡暗號想必你已謹記在心,有機會你還是要聯絡,就像厭鐵,他若不方便,我們可以幫助他,已免本教又斷了一位香火。”
“知道啦,我會很認真找。”
“彆認真過火了!”老柴房道“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彆現日月神功,尤其左右掌心的日月標誌。”
“我省得。”
“如果有人發現,你寧可滅口。”老柴房十分鄭重“像桃紅和白無常一樣。你不出手便罷,一發現有人危害全教,必定要狠下辣手。
毛盾愣住了,他一直認為師父相當仁慈。
老柴房從他眼神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一歎“有時候江湖是殘酷的,你不殺他,他會反過來殺你,當你想及像厭鐵那種不懂武功之人被莫名殺害時,你的心會絞成一團,我們實在有保護他們的必要,尤其你又是教主……當然……這並不容易做到。對你這位尚未殺過人的小孩來說更不容易,我講個較有道理的解說,如果那人是對本教有圖謀而來,你會豪不猶豫地殺了他吧?”
盾點頭。
“若他們危害本教,又是惡徒,像白無常之類,你照樣會殺了他吧。”
“沒錯。”
“若是好人呢?”
“我下不了手。”
老柴房點頭“不錯,若好人,你我都下不了手,但你也該明白,若好人,他就不會危害任何人,當然也包括本教了。”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毛盾心中一顆重鉛已卸了下來。
“當然也有好人不小心撞見的情況,那時你就要研判他知道多少,能不能以其它方式掩飾,或者要求他保密,這些都是你自己要處理。”老柴房輕歎“這都是下下策,唯一不惹這麻煩的即是保密,隻要你不泄露痕跡,便任何狀況都役有。”
毛盾認真點頭“我會特彆小心。”
“如此師父自是放心不少。”老柴房再次拍拍毛盾肩頭,然後瞧著天際,一股離愁已現心頭。
“今日一彆,你要好自為之。”
“師父要去哪?我們會再碰麵?”
“可能會吧,為師準備到老友處走走,也好知道他們最近狀況。”
“你替我問候厭鐵前輩一聲。”
“難得你如此念情。”老柴房欣笑不已,大有為自己找到這麼一位徒弟而高興。
“除了江湖瑣事之外,彆忘了多學些有益修為的功夫,彆讓人說日月神教主是個俗人。”
“會啦,慢慢來嘛。”毛盾笑不合口“這叫享受人生吧?
我一定做的不差。“
老柴房也投以期盼的笑容。
隨後,兩人再聊些瑣事,以及日後一些計劃,跟看天色漸暗,兩人知道該分手了。
於是相依掠回日月神洞中收拾簡單行李,然後朝水晶球方向拜三下,方自告彆這三年依戀的住處。
臨行,老柴房還搬來冰塊將桌大洞口封住,如此若非曾住過之人,根本無法找出冰崖裡另有這麼一個洞天。
一切弄妥後,師徒倆這才掠身上崖,再行出冰山區,兩人依依分手,各奔前程。回望雪山,瑞雪依然飄著,卻人事全非。
半月後。
毛盾回到了太原城。
他本想前往武當山找那三清惡道算那筆毀山滅派之帳。之後轉了一圈,那三清聽說不在山中,準又是去乾壞事,毛盾隻好先行放他狗命。
另外,他也想及興幫大計,應該要把師兄毛頭接回,一起乾。
那樣才能顯出茅山派之氣勢,甚至他還準備招兵買馬,跟武當來個大對抗,就算算差了些,卻也形成對抗局麵,茅山派將可以從二流幫派進入一流局麵——隻要不太差的話,如此他這個掌門自然也就風光多了。
基於種種原因,他隻好暫時先放三清一馬,日後再進行總算,於是他把目標放回金武堂,於是就來了。
他想瞧瞧離開三年的金武堂是否變了樣?
房子倒是沒變,隻是人變了,從門口到裡頭進進出出者,全都有那種不認識而陌生的感覺,像每個人皆突然變大,變老似的。
他摸模自己的淡青小胡子,在幾天照了又照的結果,他仍決定留下它,這胡須嫩而黑,看起來仍有年齡上的嫩趣,但以他刻意偽裝之下,倒成了最佳護身符,他還特地綁了個發譬,頭掛雲巾,身穿儒服。
如此一來,就算稱不上翩翩佳公於,也有七分書卷味,可惜他那對靈活如賊的眼珠總讓人瞧來不甚搭調,有股遊戲風塵之意味,大約是江湖之意。
他不在乎,他隻想以武功混入金武堂,免得又被收成傭丁,辦啥事都麻煩。
“想當差?”中年衛後人頭領已問清毛盾來意,他上下打量毛盾,似乎對他不怎麼讓人討厭的臉容見有好感,道“你會武功?”
“練過。”
“搬得動銅獅?”
雖然毛盾雙臂看來甚有力量,但衛兵頭領還是對他那頗帶書生味的模樣有所衡量,他瞄向左邊千斤重的銅獅,它除了鎮威,倒成了現成的測驗器材。
“我試試……”
毛盾當然舉得起,但他可不願表現出太過於囂張而讓幾人反感。他雙手撼向銅獅,故意逼得臉紅脖子粗,才勉強搬抬石獅前腿。
他知道這銅獅乃實心,想全部扛起,那可得讓一般漢子練上數十年,他自認衛兵武功水準還不到那兒,故而隻抬起前腿,紮四五次,咚的一聲,還是掉了銅獅,他額頭已冒出汗珠,乾笑著等答案。
衛兵頭領滿意地點頭“不錯,年紀輕輕已有功夫,可見下過苦功,你是何方人士?”
話中已肯定要錄用,毛盾感激的拱手為禮,隨便扯個天山派門下,慕名而來。心想就算查也得三數個月。
然而衛兵頭領並不在乎他是何方神聖,因為應征守衛及勞力差不多,隻要交代得過去,大部分都無大難處。
他遂含笑道“本來本門是不對外招收門徒的,但你看來挺認真,我叫張通,第五班領班,本班正好有個缺,楊三回去探父母去了,少說也要兩個月才會回來,你先接他職務,兩月後再替你安排。
“多謝領班提拔。”毛盾拜禮,連同四名守衛一起謝過。
登時引來眾人熱切回禮。張通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他很快介紹四名夥拌,然後引著毛盾進入裡頭。
一切景色依舊,毛盾忽而有了回家的感覺。
“我們是屬於東派,就是大少爺這派,所以你不必理西派的人,也不要冒犯他們。”張通解說一些必須注意事項“你的任務就是當守衛,其他沒你的事,先彆多問,久了自然會明白。”
“至少讓我知道東西派的差彆吧?”
張通稍考慮,還是說了“其實也沒什麼,隻是二娘和小爺實在不受歡迎,他們自己找人守西邊金風閣,所以才有此區彆,你不去那裡就沒事。”
毛盾已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心想那武子威不知變成何等模樣,哪天得瞧瞧。其實,他還是對武子威是否乾了壞事特彆有興趣。
毛盾當然表現出一副對張通忠心耿耿的模樣,使得張通更見好感。
“晚上請你喝酒,算是替你引見弟兄,二天後再準時上班。”
“這……怎麼好意思……”
“彆客氣,都是一家人了。”
“那屬下隻好從命了。”
毛盾爽朗的回答引來張通快慰,大聲叫好,還伸手過來猛拍毛盾肩頭“我沒結婚,否則兒子也有你這麼大了吧?”
言下之意大有把毛盾當兒子看待。
毛盾隻有乾笑了。看張通隻不過四十出頭,額頭皺紋都還沒深,已那麼急著找兒子,似乎跟沒娶妻子之心情有關吧。
但他又想過來,那些老百姓四十來歲當上爺爺的也時有所聞,那表示他們大約二十加冠之年即娶妻子,雖然身在江湖中人通常晚婚,但有個小孩,隻要沒像他這麼大,也算是正常事。
他偷瞄張通幾眼,心頭終於肯定他是應該結婚了。
張通帶他進入宿舍,換上守衛衣服,才發現毛盾原來是用鞭的,他倒未看出此鞭之不俗,隻說金武堂守衛一向佩刀或長槍,長鞭可能派不上用場。
但他表示拿刀拿槍隻是裝個樣。金武堂誰敢冒犯,若真的有人冒犯,豈是他們手中刀槍可敵,故而他很替毛盾說放心。
毛盾也埋然接受,表示選長鞭是因為天山林區多,用鞭可以吊來吊去,添加許多方便,現在不能用,收在內腰當功夫帶也不錯,張通同意他的看法。
隨後,張通要毛盾附近走走,他得回到大門。
毛盾正想如此,也就欣然答應。他第一個想到玉竹軒那鳥籠不知是否仍在,還有那啞巴二小姐。
他逛了一圈,發現自己在大少爺住的東光樓附近。想走到玉竹軒還得有段距離,甚而要過關斬將,他隻好放棄,掠向屋頂遠遠瞧去,那鳥籠似乎仍在,隻是太遠,看起來像小粉盒還變成綠色不知荒廢了沒有。
他一直想奇跡般瞧及二小姐。可惜奇跡吝於出現。
平靜的一個大白天,毛盾覺得無聊。
晚上就熱鬨了。
張通當真為了要迎接毛盾而把手下幾名兄弟全調班過來,在宿舍前庭露天石桌上擺了幾道大菜,以及幾壇酒,不算陳年也是上品燒刀子。
就此,七八人吃了起來。
剛開始,毛盾還是矜持的書生形象,[——,,,更新最快]但喝了幾杯,聊了幾句便大為起興,那種愛表現已故態複萌,映的不亦樂乎。
“不是我蓋的,天山的老虎隻要一聽到我的吼聲,屁都不敢放一個!”毛盾自誇地說。
兄弟們立即加以反譏,話題可多了“胡扯,天山有老虎?
那裡不冷?“
“到處也有老虎,冷地方叫虎,睡在雪地三天三夜都沒事。”
“我看是你家那隻母老虎吧。”
“我又投娶老婆。”
“入贅啊!”
“沒那回事,有母老虎,照樣吞了她。”
“有種!”另一名兄弟又道“不談母老虎;你聽過虎屁?”
“豈隻聽過,還聞過呢!”
“什麼味道?”
“跟狗屁差不多。”
“你簡宜在放狗屁!”
“答對了。”
這話有套耍那名兄弟,頓時引來一場哄堂大笑,毛盾當然也笑的更開心。正想繼續“屁”下去之際,牆頭忽然有聲音傳來。
“誰在放狗屁?還屁的那麼大聲?”
隨著聲音,一顆不修邊幅的年輕腦袋己現。
“少堂主?”
張通驚急一聲,把眾人酒興給震住。
毛盾也瞧及這位三年前曾經遠遠見過的大公子,他似乎沒變,還是一身滾了白毛邊的短襖,腮邊半長不短,卻更顯得粗獷。
“喝酒啊?酒興不淺嘛!”武向天喉頭似乎也癢起來,很快掠牆而過。
“我們隻是聚聚……”張通呐呐地說。
“沒關係,我一時嘴饞,喝幾口可以吧?”尚未等到回答,當然也不必等到那時刻,武向天很快欺向石桌,拿起酒杯“敬稱們一杯。”
當手下的哪敢不從,一哄地抓杯共敬,氣氛隨之熱鬨起來。
“少堂主要喝酒,小的這就去通知廚……”張通必須如此,這是禮數。
那武向天倒沒架子,立即搖手“免了吧,飲酒,起興最重要,現在興正濃,來,再殺他幾杯!”
眾人又陪他喝幾杯,他覺得酒杯太小,不過癮,立即抓來灑壇灌了起來,然後哈出酒氣。
“這酒不賴嘛,張通你怎舍得拿出來?”
“因為……屬下收了一個新夥計……”張通瞧向毛盾“快拜見少堂主。”
毛盾依言拱手,態度從容。
武向天忽而被毛盾那股怪異或而說是不同於一般人之氣質所吸引,至少毛盾並無小人見大官之惶恐神情。
“你很鎮定?”
毛盾頓覺出了毛病,但此時若再裝出懼怕模樣已稍嫌太晚。
他隻好困笑起“領班要我彆怕,他說您人很好……”
“好會拍馬屁!”武向天吃吃笑,這話似指毛盾很會拍馬屁,但何嘗不是套他的話自嘲自己也精通馬屁功夫。
毛盾困笑著“小的新來,很多規矩不清楚,還請少堂主教。”
“好,明天跟我去打獵!”
聞及少堂主又要打獵,張通等人不禁喜上眉梢,他去過一次,跟渡假差不多,準玩個痛快。張通急急撞了手肘“還不快謝過少堂主。”
毛盾拱手言謝了,他卻自嘲說道“該不會把我當成獵物吧?”
“如果你想試的話。”武向天頗有奉陪之意。
張通急言“少堂主最喜歡打獵,你這小不點,他才懶得跟你玩。”
“那我跟去又有何用?”毛盾問。
“看看世麵,開開眼界啊。”張通回答。
武向天道“你也可以獵野獸,[——,,,更新最快]回來加菜。”
毛盾也起了興趣“好啊,我也想回請領班、各位大吃一頓。
“爽快,我敬你,還有諸位!”武向天很快灌完那壇酒,爽朗說道“夾了我一人,你們喝起來必定發怪,我隻好先退回去,明天的事就由你包辦,離開這裡再談,大家心情都開朗!”
張通受寵恩般拱手連連答禮,直道沒問題,一切準備妥當善後。武向天再次爽朗一笑,目光落瞥毛盾,隨後才掠向離去。
他一走,張通立即拍打毛盾肩頭,笑臉大開“你走運了,少堂主是有名的大俠客,也就是那種不拘小節的豪傑,大家都喜歡他,他也喜歡大家。但第一次就挑你去找獵,準是對你有特彆好感,隻要他選你在身邊當護衛,從此你等於天天放假哩。”
毛盾倒對這些沒多大興趣,畢竟他跟金玉堂存有嫌隙,不過武向天這人倒也不壞,看起來就是那種毫無心機是隨時能剖腹相見之人,再則順應情勢,他當然也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打獵真的像放假?”
“至少不必拘於堂中禮教,自由太多了,你去過一次就明白。”張通頻頻拍他肩頭,笑聲不斷“今晚就到此為止,明兒有大事要辦,先休息吧。”
一聲呼喝,七八人頓時發出催殺能力,把酒菜全部乾光,然後在頻頻邀宴下次獵物抬回時再次聚首大吃一頓,他們很快散去。
毛盾也回房休息,臨睡,張通還特彆通知清晨即要出發,早睡早養神,毛盾笑意回應,張通始高興離去。
一切都甚順利,毛盾已無後顧之憂,心思先陪武向天玩玩也好,終於放下心情甜甜入睡。
第二天清晨。
天方亮,張通已來喚人。他也穿了帥氣的豹皮裝,還帶弓箭,毛盾這才知道他也有份,如此更好,免得一對一,到時想開溜都不易。
毛盾很快盥洗完畢,張通也替他準備一副較小弓箭,要他背負背麵,然後問道“你會騎馬?”
“騎過兩次……”
“騎過就行了,我替你選了較乖的馬匹,不會有啥狀況,走吧。”
張通很快引領毛盾直奔大門,那兒已有五匹健馬一列排開,居中的武向天早含笑等著人,他也是弓箭負肩,但那副至少比毛盾背上貨色大一倍,毛盾自覺像小孩玩的把戲。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