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美猴王三打白骨精,白骨精死了。”
“車遲國三妖,與美猴王鬥法失敗慘死,但是三妖好像未害人命,隻是將和尚罰做苦役,甚至精通五雷法且能請動玉帝降雨,也算是造福了百姓。”
“但是.....黑熊精被菩薩帶走,因為它對袈裟感興趣,菩薩說它與佛有緣。”
“金角銀角大王,是太上老君的童子,也被太上老君帶回去了。”
“九頭獅子是太乙天尊的坐騎,打到最後,又被帶回去了。”
李承乾蹙眉,若有所思。
“這取經途中的妖怪,多數是跟天庭的神仙有關係的,不是仆從就是坐騎的,下凡的時候,還要從主子那裡捎帶一兩件寶貝。”
“美猴王雖然比他們厲害,可是有時候還是扛不住他們的法寶。”
“哪怕是上天庭找玉帝,最後不過是不了了之,隨便訓斥上一兩句,也就罷了。”
這故事.......真的免不了讓人多想。
尤其是,大雲寺的事情發生,大雲寺的和尚一開始還叫囂著背後有盧家。
而朝廷查寺廟,大多數寺廟背後,都有世家勳貴的影子。
侄兒會難免不會令人聯想到,寺廟如果是妖怪,那麼放任他們在明麵上收地斂財的,就是背後的勳貴世家。
如有官員要查他們,官員無非就是曆經艱辛取經的猴王,到最後查著查著,就不了了之了。
“況且,美猴王拜師菩提老祖.......鬨天庭的時候那樣厲害,取經路上反而事事要去天庭搬救兵。”
“還有就是,鬨天庭的事情不是小事,猴王卻無性命之憂。”
李複默默的聽著李承乾的言語。
“王叔,這故事.......編的有點令人毛骨悚然了。”
李複笑了笑。
“故事是故事,但是故事的的內裡,有的是來自於現實,有好有壞,好的,借故事言誌向,或是譏諷些什麼不良現象。”
“壞的嘛,滿足一些自己所達不到的想象。”
“就比如說一些雜書裡寫什麼才子佳人的故事,這些書,在正經人家家裡見不得光,都得是關起門來偷偷看的,但是,書裡的故事,大多都是一個套子。
開口都是書香門第,父親不是尚書就是宰相,生一個小姐必是愛如珍寶。這小姐必是通文知禮,無所不曉,竟是個絕代佳人。”
不得不說,賈母見多識廣的,那樣歲數,什麼沒見過,什麼沒聽過。
“隻一見了一個清俊的男人,不管是親是友,便想起終身大事來,父母也忘了,書禮也忘了。”
“那你說,這才子佳人也是故事,我給你講的西遊記也是故事,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中心,就像是不同的果子有不同的核,每個故事,也有不一樣的內核。”
“有落魄書生愛幻想,那西天取經的故事裡諷刺一些現實,也不為過。”
“那你覺得,西天取經路上遇到的妖怪和他們的結局,陌生嗎?實際上一點都不陌生。”
“因為現實裡發生過很多這樣的事情,甚至你,我,都是這套體係下的受益人,我們是屬於有特權的。”李複毫不在意的說著令人心驚膽戰的話。
“如果不是朝廷下決心要查寺廟和僧尼的事情,那些披著寺廟的皮底下做見不得人的買賣的人,還不知道要逍遙到什麼時候去。”
“甚至可能十幾年,二十幾年,一代人兩代人都撼動不得。”
“世家之間,有默認的規則,當年咱們李家還不是皇家的時候,也在這套規則當中。”
“可是一旦坐了天下,成了天下共主,要考慮的就多了,不利於執政天下的規則,那些約定俗成,也要改一改了。”
“就比如大雲寺的事情,或者是其他佛寺的事情,掛靠田產,這種事並不稀奇,大家都這麼做。”
“可是大家都這麼做,就是對的嗎?”
“對百姓造成的傷害,對朝廷造成的傷害,是一點都不提。”
“畢竟,事情做成了,對於那些做這事的人,每年會產生多大的一筆利益。”
“財帛向來動人心,誰都掙脫不過。”
“哪怕是一大家子裡冒出個棉花球來,但是這棉花球,生長於土地,受土地的滋養,就真的一點都不沾染嗎?”
李承乾微微頷首,思索著這番話。
“這也是為什麼,盧家的事情,你阿耶要召盧承慶回來,讓他親自處置。”
李承乾應聲。
“這我知道。”
“處置這件事,也關乎到盧承慶日後的前程。”
處理的好,依舊能夠表明他對朝廷,對皇帝的忠心。
處理不好,有偏私之嫌,這種人,能用,但是不能在兵事上受重用了。
如今他在秦州做參軍,這件事過後,位置是否要變動,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就全在他自己了。
“但是在盧承慶回來之前,要做的事情,一點都不少啊。”李複歎息一聲:“大雲寺堆積如山的賬本證據,現在應該已經送進宮中了。”
“來的路上,就跟李五他們遇上了,隻是他們還押送著犯人,腳程不會太快。”
百騎司帶犯人入長安,不進刑部,不進大理寺,直接進百騎司的詔獄。
消息傳出去之後,估計也會有人有動作,出來阻止吧。
或是跟大雲寺有點來往的,或是沒有來往,但是有人情牽扯的。
長安的風浪,從未停止過。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出宮了。”李複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明日回莊子上,且有的忙呢。”
“這次還跟你阿耶要了兩個幫手。”李複笑道:“孫伏伽和崔仁師。”
“熟人了,用著順手。”
李承乾微微一怔,緊接著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他發現,有時候,王叔跟自己阿耶在某些方麵,還挺像的。
李複拿起那把劍,往殿外走去。
“王叔,印綬。”
李複背對著李承乾,擺了擺手。
“留著吧,真要是有用的到的時候,我會讓伍良業來見你的。”李複大聲說著。
李承乾看著李複離開的背影,低頭看看手裡的印綬,微微歎息一聲。
自己要是也有魚符就好了。
李五回了長安,一箱箱證據送入了宮中。
自莊子上到皇城外,一路上百騎司並沒有刻意隱匿蹤跡。
大雲寺的事情早就在長安城傳遍了。
盧獻的那一把火,聲勢浩大。
就算那宅院隻是盧家在長安城的一處偏院,但是地段也很好,周圍住的,也不是什麼尋常百姓。
這一把火燒得周圍的鄰居都心驚膽戰的,事情傳揚的速度能不快嗎?
而當有人親眼看著百騎司押送那些箱子進了皇城,長安城中有些人難免心中驚懼了。
李五讓人將那些證據都送去了甘露殿,他自己則是去兩儀殿,向陛下彙報。
兩儀殿是早朝結束後,陛下與群臣商討國策的地方。
而甘露殿,是皇帝的書房。
這些證據該送到哪裡,李五身為百騎司的統領,心裡有數。
證據要先入宮,人關在百騎司衙門,回去之後,還要詳細審問,拿他們的供狀。
大雲寺的那些個和尚,以為盧家是他們的靠山,還在那裡嘴硬呢。
殊不知,他們背後的靠山盧獻,已經畏罪自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