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見額頭不想畫圖,微微凝眉:“去,取麵琉璃鏡來。”
divcass=”ntentadv”衛兵拿來一麵玻璃鏡子,陶成指了指他:“給他照照,讓他看看自己的死樣子。”
帳中軍將不寒而栗,殺人誅心!
鏡子擺在額頭麵前,額頭一隻眼睛被燒焦的頭發遮住,輕輕一動,頭發把眼珠子帶出來,一隻眼睛還能視物。
猛地,看到了鏡中如惡鬼的自己,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
“漢狗,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額頭怒吼。
陶成知道,他不會給自己畫圖了。
“把他綁在炮彈上,轟回他們的山寨上去!”
陶成直接下令,強攻!
邛水司的蟲蝦還在等兒子的回信。
卻忽然聞聽,洞口被明軍大炮轟開了,他穿戴整齊後,快速趕往洞口。
然而。
他剛到門口,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和實心彈已經轟上來的。
嘭的一聲,砸在地上,把蟲蝦嚇了一跳,有寨兵稟報:“像是大少爺。”
“什麼?”
蟲蝦腦袋轟的一聲,立刻走到那人影前。
這人渾身焦黑,像是被燒毀的樹乾,他還有氣兒:“爹,給我報仇,報仇呀!”
“兒啊!”蟲蝦難以相信,這怪物,竟是自己的兒子?
“爹呀!”
額頭哭泣。
蟲蝦竟然不敢過去,嫌惡心。
他有八個兒子,死幾個無所謂,重點是不想做噩夢。
“大明到底要乾什麼啊?”蟲蝦問。
“報仇,報仇啊!”
額頭吊著一口氣,就是想讓他爹報仇。
可蟲蝦就想知道大明要乾什麼,他兒子就是不說,然後就咽氣兒了。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大明憑什麼殺害我的兒子啊?”蟲蝦喃喃自語。
嘭!
又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是額頭帶出去的扈從。
“洞主,咱們和大明拚了!”
給額頭當扈從的,都是各洞洞主的兒子,一個個都身份尊貴。
結果,一個個被大炮轟回來。
這些洞主眼珠子都紅了,你兒子多,我們兒子少啊!
“等天亮後,探明明軍來意後,再行決斷。”蟲蝦腦子亂糟糟的,難道他私造侯服,被大明發現了?
大明也是摳門,區區一個侯爵,他想當就賞他當唄。
他想不通,自己這窮鄉僻壤的,大明能看得上?
“洞主,邛水是咱們的地盤,晚間作戰對咱們有利,若等到明天,誰能扛過明軍的大炮?”
“對呀,就算敗了,咱們趁著夜色,往山裡麵跑,明軍照樣抓不到咱們。”
“可等到白天,明軍有銃,咱們不是對手。”
蟲蝦聽著各洞主七嘴八舌的言論,心中卻在思考,明軍大炮轟門,就是引他們下山。
不惜把人拴在炮彈上,打回山寨裡。
就是激怒這些蠻子。
可是,明軍也不擅長夜戰,難道是在山下設了什麼陷阱?
“先不急,派人下山去看看,是否有陷阱?”蟲蝦道。
明軍一炮轟上來一個人。
各洞主看到自己兒子,被掛在炮彈上,轟上來,摔個粉身碎骨,眼淚嘩嘩流。
“啊啊啊!”
一道人影,在天上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然後,轟的一聲,砸在地上,他也倒黴,人先掉地上了,然後實心炮彈砸在他身上,把人砸成肉泥。
一個洞主嚎啕大哭,那是他兒子!
“洞主,快出兵吧!”沒死兒子的洞主心裡著急呀,快點出兵,救救兒子吧。
蟲蝦默不作聲。
陶成攻心之計,夠狠的呀。
用這些洞主的心肝寶貝,瓦解他蟲蝦的威信,瓦解他邛水各洞的人心。
這時,他派出去的兵回來,說路上沒有陷阱。
“出兵!”
蟲蝦硬著頭皮打夜戰。
土人對黑夜,極為恐懼,即便是自己熟悉的土地,他們也戰戰兢兢的,膽小的已經嚇尿褲子了。
同理,明軍這邊,也不敢出營盤。
陶成倒是想挖陷阱。
問題是廣西土人也害怕黑夜呀,又是異地作戰,壓根不敢出營盤,陶成不敢逼他們,擔心他們造反。
陶成帶著親衛軍,親自在山下發炮。
看見土兵出山,立刻帶著大炮回營。
土人下山,下了個寂寞。
明軍逃了。
各洞洞主哈哈怪笑,認為明軍膽小畏戰,不敢打夜戰,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往前衝。
倒是蟲蝦有和明軍交戰的經驗,擔心這是明軍的計策。
所以強令各軍緩慢推進。
搞得各洞主都嫌棄他,認為蟲蝦膽小,不敢打仗,這樣的人怎麼當各洞洞主?
結果走了好幾裡地,什麼事都沒有。
膽小蟲蝦的帽子算扣牢了。
廢話。
陶成手裡的也是土人,這些土人也怕夜戰,設定的戰場,就是明軍自己的營盤裡。
越往前走,各洞洞主越鬆懈,覺得明軍恐懼畏戰。
甚至已經不聽蟲蝦的命令,開始往明軍大營裡麵衝。
陶成駐紮此地開始,就把銀箱打開,幾百口大箱子,裡麵裝的全是銀幣,把土人的眼睛都亮瞎了。
土人早就眼饞死了,都想進去搶一票。
而明軍大營,燈火通明,嚴陣以待。
脖子長的土人往營盤裡麵瞧,發現明軍大營裡,擁躉著無數明軍,全都披著紙甲,手持狼筅,全副武裝。
“衝進去!搶的都是你們的!”
有洞主按捺不住,招呼壯丁往裡麵衝。
這些土人,竟然都沒鞋穿。
一個個拿著竹竿,有的腰間掛著弓箭,衝進明營後,發現什麼都好,蠟燭都是好玩意。
“放進來,放進來!”陶成坐鎮指揮台上。
等土人全都進來,就放猛火炸彈,照亮營盤後,就可以指揮了。
兩軍交戰。
明軍且戰且退。
臨時營盤沒有多大,一萬五千人擠在營盤裡,根本施展不開。
所以陶成拆分成五軍,前軍在迎敵,左右兩軍負責兩翼包抄,中軍和後軍做後備軍。
和土人對戰的,隻有三千明軍。
“放!”
陶成傳令。
大力士拿著猛火炸彈,往土人人群裡麵扔。
土人發現是陶罐,竟然裂開了,心裡有點心疼,好好的東西砸壞了多可惜呀,明軍就是浪費。
轟!
他正想著呢,人直接被炸飛了。
緊接著,火焰燒了起來,無數土人慘叫個不停。
嘭嘭嘭!
無數顆猛火炸彈,在土人中間炸開。
一個洞主運氣不好,被火焰燒著,人在火裡慘叫。
扈從拿出水葫蘆,往他身上倒,給他滅火。
轟的一聲,火焰擴大幾倍,把扈從都給點著了,兩個人在火裡慘叫,很快燒成了焦炭。
蟲蝦看見火焰把天地照亮。
立刻意識到,此戰敗了。
“撤啊!”蟲蝦立刻下令,並帶著自己洞的人,快速撤出戰場。
可是。
天地照亮之後,在兩翼的明軍掩殺出來。
而在指揮台上,陶成冷靜地觀察著戰場上的一舉一動。
“傳令,後軍壓上!”
陶成估算,下山的土人約有一萬來人,邛水司總人口在三萬左右,精兵也就這些。
此戰若功成,邛水就徹底納入漢治。
狼兵也喜歡打順風仗。
看見土人崩潰,立刻率軍掩殺。
戰事持續半個時辰。
陶成下令招降,並走下指揮台,親自率軍去追擊蟲蝦。
沒辦法,土兵不敢夜戰,隻能他這個主將親自來打。
蟲蝦一直被丟在各洞土兵的後麵,所以他是最先撤出戰場的,即便被兩翼明軍掩殺,還是損傷不大,快速往山上跑。
陶成率領親衛軍,騎馬而來。
眨眼間靠近蟲蝦,同時舉起火銃,對著蟲蝦尾軍開銃。
土人被猛火炸彈嚇得,已成驚弓之鳥,銃聲響起,以為猛火炸彈來了,竟嚇得跪地乞降。
大批大批的土人跪在地上。
竟攔住了陶成追擊之路,他憤恨地衝天開幾銃,立刻讓人收攏所有投降的土人。
告訴他們,投降不殺!
忙了一個晚上,戰果統計出來了。
收降近四千人,傷亡近兩千,有六千人逃出了戰場。
而明軍這邊,戰死二百人,受傷八百人。
戰果還算可以。
陶成讓軍吏司計算戰功,並報與項文曜。
第二天,蟲蝦竟派人來乞降。
這一戰,邛水司元氣大傷。
侗人可不像漢人那樣愚忠,他蟲蝦讓各洞損失慘重,各洞已經不再支持他當首領了。
所以,各洞想向明軍乞降,把俘虜放回來。
損失兩千人,問題不大。
這兩千人裡麵,還有一千來受傷的,送回來還能養好。
各洞洞主決定和大明交好,不能負隅頑抗下去了,那恐怖的火焰,讓他們以為是神明降威。
他們可以和明軍打仗,但不能激怒神明,所以邛水司決心投降。
陶成卻犯了難。
接受歸降吧,達不到消耗兵卒的目的,不接受吧,那些土人成了受驚的兔子,肯定不願意下山野戰,他們鑽在山裡,自己還沒轍。
為難啊。
“允降!”
陶成千思萬想後,做出決定。
可以消耗兵卒,但不能做得太明顯。
廣西兵為什麼願意給他征戰,就是陶成吝惜軍力,獎罰分明,對兵卒好,兵卒才能賣命。
同理,侗人也是有心的,你非要把他們趕儘殺絕,他們就會不停造反,仇越結越大。
得潤物細無聲的去做。
招降!
戰報送到項文曜手中。
項文曜還在赤溪司,楊福湊出土兵,欲西向征伐古州司。
“陶成竟這麼快?不愧是名將啊。”
項文曜準備西進,清剿古州司。
與此同時。
韓雍率領湖南軍,正在征討天柱司。
赤溪司一破,四周三司,西邊的古州司、北麵的邛水司、西麵的天柱司,都成為了甕中之鱉。
現在邛水司一破,兩翼的古州司、天柱司掀不起風浪了。
而貴州首戰戰報,剛剛傳到中樞。
朱祁鈺召集重臣商討:“該任命什麼樣的官員,才能讓土人迅速歸附呢?”
征討一地,安置一地,並建立縣治。
“陛下,若您想儘快令土人歸附,最好的辦法,是啟用本地官員。”姚夔率先開口。
朱祁鈺皺眉:“這不從土官,變成了世家了嗎?朕千辛萬苦打仗,是給他們做嫁衣的?”
“陛下稍安勿躁,黎平府等地歸附大明幾十年了,土漢混居,彼此矛盾尖銳,想快速從戰火中走出來,隻能啟用土人,安土人的心,方能承平。”
這不約等於沒打嗎?
“陛下,待土人儘快安置之後,您再可派新的官員,替代原官員即可。”姚夔道。
朱祁鈺斟酌:“土人治土,漢人治漢?”
“陛下聖明!”姚夔就是這個意思。
自治製度?
多多少少帶著點迫於無奈啊。
“那和土司製有何區彆呀?”朱祁鈺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陛下,土司製更接近於大元的萬戶,萬戶掌境內一切權力,而大明建立縣治,一切權力都收歸中樞,土官隻有地區行政權而已。”
還是自治製度。
朱祁鈺不喜歡。
王複躬身道:“陛下,您對吏治頗有微詞,不如趁機改革吏治,在貴州先實行。”
這話正中皇帝下懷。
皇帝要廢除吏員製度,統一使用官員,吏員也由中樞指派,皇權要下鄉!
“陛下萬萬不可,貴州正值戰亂,剛剛承平,應該用土官,安撫土人情緒……”
姚夔話沒說完,王複便打斷道:“正是亂世用重典,貴州大亂初平,正是中樞勢力,深入地方的好機會。”
“若還讓土官當政,那這些仗為什麼要打?”
王複據理力爭:“微臣認為,此時正是貴州土人人心薄弱的時候,中樞趁勢紮根基層,把權力擴展到基層去!”
其實,太祖皇帝曾經皇權下鄉來著。
最後因為行政成本太高了,不得不裁撤,變成士紳管百姓,官員管士紳,皇帝管官員的金字塔政治架構。
“王閣老,您算過財政成本沒有?”
耿九疇質問:“若皇權下鄉,中樞要花多少錢,維持吏治?您算過沒有?”
“著實成本提升,但耿尚書彆忘了,國朝的收益也在提升,這些錢躺在國庫裡,為什麼不用在民間呢?”
朱祁鈺壓壓手:“彆爭了,啟用新製,在貴州沒有吏員,所有人皆是官員,皆有上升的通道。”
見耿九疇等人要勸。
“先在貴州試行,試行幾年後,若成本太高,便改回來即可,若中樞能承擔,就全國推行。”
朱祁鈺一錘定音:“用土人治土,不符合朕的想法。”
“那樣的話,慢慢用流官,漢化多好,何必打這麼一仗,朕掏了多少銀子?你們不知道嗎?”
“從中樞指派能臣過去,在進士、舉人中招募一批能人,下到基層去擔任官員。”
“朕要看到實績,能做事的官員,是朕需要的。”
“阿諛奉承之徒,不事實乾、缺乏能力之徒,統統清出吏治,一經發現,統統裁撤。”
“多挑一些不怕苦、有血性、想乾出政績的年輕人來,讓他們去地方慢慢做,把地方給朕理順了。”
朱祁鈺直接定下來:“各地的官油子、官混子,給朕清退,一個不留。”
“五法司,尤其是都察院,今年就給朕查這件事,各地的官油子、官混子,在任三年沒有做出實績的,統統裁撤,吏員也納入京察!沒用的人統統裁撤掉!”
李實恭恭敬敬磕頭:“老臣遵旨!”
這也是反腐的一部分,既然查了,最好抄家滅族,得到一筆銀錢。
“吏部,立刻挑些進士去貴州做官。”
胡濙沒在京中,陳文跪在地上:“臣遵旨。”
朱祁鈺摸著自己的胡子:“貴州此戰打得不錯,皆賞。”
“傳旨軍器局,再製作一千枚猛火炸彈,送去貴州。”
話音方落。
姚夔跪在地上:“啟稟陛下,如今京中黑油不足,老臣已經派人去玉門、延安府尋油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姚卿,勞煩你了。”
這段日子,姚夔撲在煤油生產上,如今已經製成了煤油宮燈。
朱祁鈺賜了一批出去,各地督撫、布政使、提刑使、巡按使、鎮守太監等等官員,以及勳貴,有的勳臣也賜了。
“為大明建功,為陛下效力,是臣之所向。”姚夔叩首。
“對了,陶魯在講武堂可否結業?”朱祁鈺覺得此戰可以曆練陶魯一番。
“回稟皇爺,陶魯尚未結業,但講武堂先生皆對陶魯讚歎有加。”馮孝回稟。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陶魯留級,派去貴州,隨其父征討貴州。”
姚夔想勸,父親在外征戰,應該讓他兒子在中樞為質。
但轉念一想,陶成的家人,都在京中呢,放出去一個兒子,沒什麼問題。
“各部做好南巡的準備,南巡的人選也要定好。”
如今是六月中旬了,距離九月出發,還剩兩個半月了。
“陛下,微臣以為皇後該隨行。”嶽正小聲道。
“京中需要皇後坐鎮,皇後就不隨行了,再說了,宮中孩子這麼多,尚需她照料。”
朱祁鈺出行,不帶妃嬪。
“馬上要入秋了,秋收事關重要。”
“切記做好防蝗防雨防風的措施,內閣下旨督促各地,務必做好防範。”
“哪個府糧食歉收,若是官員督促不利造成的,就彆怪朕下刀子了!”
治蝗,是亙古難題。
一直延續至今,都沒有徹底解決蝗蟲的問題。
太祖皇帝是最注重防蝗的皇帝,所以大明是不斷想辦法防範蝗蟲,中樞不遺餘力。
而防蝗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牧鴨治蝗。
鴨子一次能吃200隻蝗蟲,雞能吃70隻蝗蟲,而且鴨子能吃掉蟲卵。
除此之外,還有用藥物防蟲,采用植物與礦物結合法來防蟲,植物有苦參、白斂、芫花、百部、蒼耳;礦物有硫黃、石灰、食鹽等。
大明又增加了藜蘆、狼毒、雷公藤等藥物,都有殺蝗驅蝗的效果。
“耿九疇,編纂防蝗書,發到地方去,爭取百姓人手一冊,用小人書的方式,讓人都看得懂。”
“還有,督促各地多多養雞養鴨,防範蝗蟲。”
“年初已經督促一遍了,若百姓家中養得少的,讓他們多養,若他家中舍不得吃,想賣了賺錢的,朕派人去收,統統都收。”
朱祁鈺語氣一緩:“諸卿,今年糧食不寬裕呀。”
“朝鮮是個吃糧大戶,廣西南三府還要安置,現在又納入個貴州,都是吃糧的地方。”
“而江蘇、南直隸又遭了倭寇之亂,糧食肯定緊缺。”
“下半年重中之重,就是糧食問題。”
“朕再提醒諸卿一遍,彆讓朕拍桌子,到時候就不知道誰的腦袋,還在脖子上扛著了。”
朝臣跪在地上,趕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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